轰隆隆。
浅灰色的乌云一片片堆积,重重叠叠毫无间隙地挤在一起,天空的色调逐渐暗沉下来,终于连同整个世界一起变成了深灰色。
雷声大,雨点也大。
窦云舒其实是不喜欢梅雨季的,空气潮湿,衣服、纸张、课桌面,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都粘腻在一起,让人厌烦。
她摘下眼镜,右手中指的指腹在鼻托处轻轻蹭了一下。
全是油。
“云舒,”奚寻从门口处径直走向她,“去上厕所。”
她显然是刚和隔壁班的朋友聊了什么八卦,迫不及待要和窦云舒分享。
也好。窦云舒扯了两张纸巾塞到兜里,起身:“我去洗个脸。”
1班离洗手间很近,这是学校安排给重点班的特权: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时间,全力投入学习。
奈何女厕位置实在供不应求,窦云舒和奚寻乖乖排在长队最后,等前面的人出来。
“云舒,”奚寻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你猜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消息?”
窦云舒配合地发问:“什么消息?”
“隔壁班的人跟我说,张老太想在咱们两个班搞什么学习搭子,四到六人一组,暑假期间互相监督学习呢。”
窦云舒迟疑:“可这都要高三了……”
言下之意,老太太这时候来这套是不是太晚了点?
奚寻张望一圈,再次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段时间教育局查得严,不让假期补课,学校也没辙。张老太大概是怕我们暑假在家荒废学业,所以给我们找点事做吧。”
“暑假不用补课了?”意外之余,窦云舒的情绪却莫名上涨了些,“正好,我可以多帮姐姐的忙了。”
姐姐开的奶茶店已有六年,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暑假,总是要招两个临时工才能忙得过来。
“哎呀,”奚寻敲她手臂,“我问你,你想和谁组搭子?”
“和你啊。”窦云舒不假思索地回答。
重点班没有成绩差的,窦云舒也一样,只是她的语文相对其他科目来说略逊一筹,而奚寻的语文成绩一直在全年级前五,唯有数学差了点,却刚好是窦云舒擅长的科目。
天作之合。
“我俩当然要在一起,但是学习小组最少也要四个人呢,另外两个怎么办?”
这倒是把窦云舒难住了,她在班里一直是小透明,除了奚寻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一时也想不到找谁。
“再说吧,我再想想。”
……
数学课上,张老太果然宣布了这一重磅消息。
当她说“暑假不用补课”的时候,班里响起一阵默契的欢呼声,而当下一句“组搭子互相监督,开学后验证成果”出来时,班里又是一片哀嚎。
“教育局都不让补课了,还组什么学习搭子啊?”
“让我们歇一段时间吧。”
“这么麻烦,还不如补课呢。”
“……”
“都吵什么!”
快退休的张老太仍旧中气十足,大吼一声,班里叽叽喳喳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安静得连纸张翻页的声音都没有。
“一个个的,不想学就到教务处申请转去普通班!那里不用补课,更不用组搭子!
“都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人中龙凤?告诉你们,全省四十万考生,就算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也有四十个!你们心仪的大学、心仪的专业在全省才招几个人?能轮到你们吗?
“我话先撂这了,咱们文安二中重点班的学生,历来都是去最高学府、去文安大学、去梁城大学这些地方读书的。我张成竞教书这么多年,连725分的高考状元都教出来过,就是没教出过670以下的学生。你们高考要是考不到这个分数,以后别说自己是文二出来的!丢人现眼!”
张老太的话成功震慑到了这群心高气傲的尖子生们,接下来的半节课,没有人敢分心,就连班里最吵闹的林跃川都坐直了身子认真听课。
窦云舒亦不敢松懈,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张老太手里的粉笔,只是在讲到那道窦云舒早已烂熟于心的导数大题时,她的视线不由地飘向斜前方坐着的裴览。
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在听张老太讲题,只是低头写自己的东西,看起来极为专注。从窦云舒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
哪怕是刚才班里人吵得沸反盈天、张老太大发雷霆的时候,他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写题,连头都没抬过。
裴览就是这样,岿然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窦云舒收回了视线。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前的十分钟,奚寻拉着林跃川来到窦云舒课桌前。
“云舒,林跃川想和我们组队,你觉得行吗?”
在七选五的最后一空处写下一个大大的“D”,窦云舒抬头,似乎没听清奚寻的话:“你说什么?”
“哎呀,”林跃川单手撑在窦云舒的桌子上,“学习小组,我想和你们一起,行吗?”
“行啊,”窦云舒没什么意见,“那还差一个人吧?”
“刺啦”——
斜前方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三人齐齐偏过头,看到裴览正拿着水杯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哎,”林跃川一拍掌心,“把裴哥叫来不就够了?”
“裴览?”奚寻摇摇头,“你看他跟谁说过话吗?我可叫不动他,要去你去。”
“那还是算了,我也叫不动。”
一只苍蝇从眼前快速掠过,在裴览笔筒旁那张被拆开的薄荷糖糖纸附近转来转去。
窦云舒的目光也跟着苍蝇落定在他课桌上摊着的英语卷子和答题纸上面。
下午发试卷的时候,英语老师让大家写完自己对答案,再把答题纸交给课代表,统计错题情况。
裴览那张答题纸上除了2B铅笔涂抹的痕迹,便只有一个大大的红勾。
全对。
往常来说,英语客观题全对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尖子生基操罢了。可这次的卷子是周围人公认的难,连老师也给大家打过预防针,说对完答案不要怀疑自己,这可是近十年来最难的一张卷子。
蜷在衣袖里的手指缩了缩,窦云舒放下笔,起身。
“我去吧。”
裴览写完今天的作业,正在整理课桌,眼前忽地撒下一片阴影,挡住了他的光线。
眉心微蹙,他抬起头。
窦云舒站在他面前,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裴览,你愿意跟我、奚寻还有林跃川组学习搭子吗?”
像是怕听到他的拒绝,窦云舒说完这句话就往后退了半步。
裴览似有所感地回头,果然,奚寻和林跃川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被三道视线同时注视,他荒谬地联想到楼下住户每天要遛的三只小萨摩耶,也经常这样排成一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向他讨吃的。
天真、单纯、充满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不组搭子,”他说,“你们找别人吧。”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起,窦云舒只好先回到位置上。
“没事,”林跃川拍拍她的肩,“裴哥拒绝才是正常的。”
窦云舒知道,但就是觉得可惜。
手里的卷子还没做完,她也只好甩甩脑袋,继续投入到学习中了。
晚自习第三节课格外漫长,从九点半到十一点,连续一个半小时。窦云舒写完英语,又从抽屉里拿出上次周考的语文卷子。
老师说她别的题都答得不错,就是作文还需要再细细打磨。
要打磨到什么程度?窦云舒不知道,她只知道写作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要是她能像姐姐一样就好了。
“叩叩叩”。
前门传来敲击门板的声音,隔壁班的一位女同学拿着一张纸条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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