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临近中午，直到陈果推门进来大声提醒：“好了，训练时间到了！别光顾着聊天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家立刻发出一阵不满的叫声，但谁也没有真的反抗，身为职业选手，规律的训练是一天中最重要的日程，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能被影响。众人各自回到座位，戴上耳机，房间里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鼠标声。
苏沐秋和关榕飞肩并着肩头靠着头，已经从破阵子和定风波这两把枪又聊回了千机伞。两个人简直是相见恨晚，只顾着交换设计武器时的心得体会，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氛围的变化，直到叶修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才把苏沐秋从火热的对话中吸引出来。
“怎么了？”苏沐秋茫然地问。
叶修朝墙上的挂钟抬了抬下巴：“训练时间到了，闲杂人等该撤了。”
苏沐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他在这儿待了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从清晨被“捉奸在床”到早餐时的坦白大会，再到刚才的车轮战PK和武器交流，兴欣其他人一直表现出极大的包容，让他几乎忘了他还不是兴欣的一员。
训练室里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陈果立刻开口：“别听叶修胡说，你不是闲杂人等。”
魏琛也嚷嚷道：“小苏同学，留下来一起训练呗，让老夫再领教一下你的枪法！”
“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家写作业呢。”苏沐秋连连摆手，随口说了个理由。
“放寒假了还有作业啊？”包子一脸纳闷，“读大学真是够苦的。”
苏沐秋只能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胡编乱造：“上半学期都在养病，落下了不少课程，我得趁着寒假赶紧补习一下。”
“太用功了，真是个好孩子。”陈果满脸都是欣赏，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叶修，“某人真应该好好学学。”
叶修夸张地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说：“看来我才是不受欢迎的闲杂人等。一起走吧，我出去买包烟，顺便送你到地铁站。”
苏沐秋想拒绝，却看见叶修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又时不时地回过头看着他，一副催促的表情。他只能匆匆朝兴欣的其他人挥挥手，小跑着跟上。
12月底是H市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即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不算强烈，天空被厚厚的云层覆盖，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蓝色。苏沐秋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上，又把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叶修却随意得多，羽绒服敞开着，里面就穿了薄薄的一件长袖卫衣。
“你不冷吗？”苏沐秋忍不住问。
“你是病人，虚一点也是正常的。”叶修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没点着，只是叼在嘴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还留有雨后特有的泥土气味，偶尔有汽车疾驰而过，路上的积水被溅到空中，又落到他们俩脚边。
苏沐秋用余光瞥着叶修，发现对方正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嘴角的那根烟一起一伏地上下晃动。他问：“你怎么光叼着，不点啊？”
“给病人闻二手烟未免太不人道了。”叶修笑了笑，“等你走了我再抽。”
“谢谢。”苏沐秋说。
叶修投来一个奇怪的眼神：“怎么这么生分？”
可不是吗，太生分了，苏沐秋盯着自己的脚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尴尬得令人窒息。
刚刚在训练室里，他们俩明明很有默契，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枪系散人的可能性，其他人根本都插不上话。怎么一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中，就变成这样了？
他和叶修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其实……”苏沐秋起了个头。
“嗯？”叶修偏过头。
“没什么。”苏沐秋把话又咽了下去。
那句“谢谢”完全是他脱口而出的想法，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行动了。但他当然不是想感谢叶修顾虑他的身体不抽烟，他真正想感谢的是一些别的事情。
谢谢你不顾自己的大神身份来陪我打一场幼稚的校园赛，谢谢你带我参观兴欣，谢谢你把职业选手们叫来陪我单挑……
谢谢你把沐橙照顾得这么好，谢谢你成功地做出了千机伞，谢谢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谢谢你这十年来做的每一件事。
想感谢的事情太多了，想传达的情绪也太多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反而不好意思真正地去表达。
况且，苏沐秋忍不住想，以他和叶修的关系，真的需要说谢谢吗？他可是在叶修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他整整三年，自己的床自己的饭自己的电脑自己的钱全都分给了他一半，说是他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吧！
叶修突然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怕我。”
苏沐秋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没有吗？”叶修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总感觉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是你变了吧！苏沐秋想。
曾经，在那个出租屋里，他们俩比朋友更相依为命，比亲人更志同道合，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但那个出租屋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
对他来说，那些日子才过去了几个月而已，有时候他一觉醒来甚至还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但对叶修来说，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十年的光阴会改变一个人吗？苏沐秋其实没什么概念，毕竟他的全部人生也只有十八年而已。
十年前的叶修和十年后的叶修是同一个人吗？他其实也没什么概念。
有时候，他会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他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甚至思考时的小动作，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熟悉得就像上一秒刚在出租屋里见过。但有时候，他又会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即使对方就站在他面前，他也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陌生得就像在电视里看到一个明星。
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电竞明星。
而自己呢？顶着别人的名字，过着别人的人生。
也许叶修说的对，变得不一样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见苏沐秋一直不说话，叶修笑了笑：“行了，逗你玩的。”
“谁怕你了！”苏沐秋的语气硬邦邦的，“我是怕你年纪大了，走到一半喘不上气，我得离你远点，免得你碰瓷我。”
叶修挑了挑眉：“这才对嘛！你刚才那么安静，我还以为你走着走着睡着了呢。”
两个人拐了个弯，地铁站的红色屋顶跃入视线，苏沐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他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想把自己内心的迷茫一股脑地说出来，无论叶修是否能理解，他都想说出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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