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倏忽间从往事中转了一圈,林庭树神色不动,听祖母道,“我想着,你立了功升了官,这样大的好事,总不能囫囵过去。咱们林氏不比那些大族,经过先前的抄家后,人口四散凋零,就连旁支也没几个,府上一整天都听不到什么人声。”
“近来因你升官的事,府上的拜帖收了不少,各家都想来拜见你。既如此,不妨开个宴,请来京城的大小官僚及家眷,如何?京城各大官宦世家,彼此姻亲深厚,沾亲带故的,借着席宴加厚关系往来。咱们家因昔年的事情,如今在京城没有姻亲,你在镇抚司又是孤臣,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妨就借着这席宴,开始互相往来。”
在衙里忙了一天,林庭树实在疲累,却又听祖母要大张旗鼓办什么宴,实在只觉拖后腿。他按了按眉心,冷声摇头,“祖母,不可这样大张旗鼓。”
哪里能这样张扬,陛下要的是孤臣,要的是一把刀,并不乐意看到如此景象。
“祖母寿辰在即,若想热闹热闹,请些官宦人家的女眷来说说话,再请戏班子、杂耍等热着场子,寿宴办得大些就是了。”
“还有,祖母不是常去水月庵上香?从我库里出钱,献千两银子的香油钱去水月庵,让那些尼姑念经祈福。”
他说,“祖母看还有哪里不足的,只管着人给平沙说,缺什么从我库房里取,若没有的着人在外头买就是了,不必顾惜钱财。”
老夫人已是笑不拢嘴,满意地直点头。奢华筵宴的寿星,被人奉承着,被人捧着,才是她想要的高门大户里老封君的日子。自林氏败落后,她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了,如今孙儿终于出息了,她可以享福了。
她看着林庭树,像看着一件完美的物件——这孙儿虽寡言,性子冷峻了些,但其实是个孝顺的,不枉她从小严苛教育着,将他塑造成自己想要的长房长子的模样。
只是……这物件还有一点瑕疵的地方,那便是他一直没有娶妻生子、绵延后嗣。这一点若是改了,那真是太完美不过了。
老夫人便道,“听说你前阵子和你母亲又闹了个不愉快?是为那周绣云的事情?”
林庭树神色微敛,老夫人继续道,“叫我说,你母亲心里也没个章程。那周绣云什么身份,也敢把她往你身边塞?还妄想让她做正妻?哼,你的正妻,必得是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要能给你仕途带来助力的,可不是什么猫三狗四的人都能肖想的。我肯捏着鼻子为你将她纳做妾室,都算她顶天的造化了。”
林庭树淡淡拒了,“孙儿并无纳她为妾之意。”
老夫人见他容色冷淡,知他确实对周绣云没有丁点意思,心中也微微纳罕:那周绣云相貌上佳,对林庭树又是一腔心意,换个正常男儿怕是顺手推舟地收了。但孙儿竟对男女之情冷峻若此。
……这么多年了,难道孙儿就真忘不了那女子了?
老夫人是真怕林庭树为那女子守着,终身不娶。若真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情种,可怎么办。想起他父亲当年为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的事,老夫人立刻警惕起来,心道林庭树的终身大事可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你功成名就,祖母心甚宽慰,只一件事放不下,那就是你的婚事。庭树,这终身大事,你总得有个数啊。”
见老夫人又说起这件事,林庭树像往常一样淡声道,“是孙儿不孝。”
老夫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知道你这是不孝。我年纪大了,如今林氏门楣振兴,我别无所求,只想膝下小辈环绕。一族根基,在于子嗣,子嗣绵延,一族方可绵延。这回你回京,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林庭树眉心微皱,这是他耐心即将告罄的体现,原本近来在衙门一直忙,许久不曾好生休息过。更何况他身上带伤,因怕家里人担心,并不曾说过。但他又不是铁打的人。
他是长房长子,自幼被教导肩负林氏门楣,这门楣已在他身上担负起来了,但祖母却还不满意。
但老夫人显然不是察言观色之人,还在继续说,“我也替你留意了京中适龄的姑娘家,比如——”
“祖母,婚事不急,日后再说。”林庭树开口打断。
老夫人见林庭树打断自己的话,有些不悦。心想这孙儿到底是做了大官,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
许是方才林庭树在寿宴之事上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姿态,让老夫人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强满足,如今林庭树忽然不顺着她的意,令她心中极为不满,这时她浑然忘了,这孙儿已非昔日那个在她严苛棍棒下的寡言孩子,而已是威势日重、手握大权的重臣了。
她有些不悦,反而故意提起那桩几乎不能被提起的事情来,“我知道你的心事,你不成婚,还不是因为那个人——”
“祖母。”
这回林庭树冷声开口,声音沉沉,一下子打断了老夫人的话。那久居官场的气势,忽然迸发出来。
他放下手中茶盏,老夫人顿时噤声——那个女人竟连提都不能提了,难道真是逆鳞不成?
林庭树的脸色一敛,屋里气氛骤然沉了下来。他是林府家主,阖府人的荣华富贵都指着他,他的喜怒最是重要。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喏喏不敢言,就连大点的动作都不敢做出来。
老夫人脸色青青白白,只觉难堪极了,下耷的嘴角紧抿,显出严厉的神情。但林庭树并不上前讨好,只是微微欠身,说了句软话,“都是孙儿不孝,才让祖母操心了。夜色已深,祖母好生歇着吧。”
他起身走了。
老夫人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紧皱的眉头显出十分的不满,“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身边伺候的钱嬷嬷忙上前来宽慰,“老夫人,大爷查办大案,日日夤夜才回府,正是疲累的时候,难免说话直了些。更何况您方才又提起那个人,明知道大爷的心事,这不是往他肺管子上戳吗?”
大爷的那段旧事,钱嬷嬷是知道的。当年大爷远没有如今这样显贵,和那女子地位悬殊,最后只能遗憾看着她另嫁高门。后来这几年,大爷身边从未有过女色,真有孤身到老的意思了。
老夫人不是自省的人,冷哼一声。
钱嬷嬷继续说着话,“旁的不说,您只想想,若非大爷,咱们如今还顶着罪臣之后的名头,在肃州祖屋里头窝着呢,哪里能有如今这样的地位富贵?大爷是个有主意的,婚事想必自己有打算,您啊就莫操心,好好当您的老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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