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沈关音和柳依出了门,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正是那日祝劭元来薛珉宅时拉车的枣红马。不过,它身后换成了一辆装潢精致的车厢,檐帘下挂着银质香球和酢浆草结。马夫是个身材结实的中年女人,打扮也很得体,像是来恭迎大小姐的。
沈关音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准备得这般隆重?”
房夫人应道:“小姐此番回孙府,自然要风风光光的,若是弄个毛驴拉破车,少不得要被看低。”
沈关音琢磨着这句话,谢过房夫人,和柳依上了车。到孙府还有些时候,她随手摸了下身侧,却发觉是空的。
她这才想起来,随身包袱放在柳依身上。现在她算栖云馆的小主人,当然用不着自己拿包袱了。
“柳依,帮我取一本话本来。”
柳依显然不太熟悉她的私人习惯,问道:“小姐,话本放在哪?”
沈关音想了想,说道:“包袱靠右边的夹层里。”
“要哪一本?”
“随便拿一本就是了。”
她接过柳依递过来的话本,随便翻开一页,却是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在栖云馆住下的几日,她发觉自己的自理能力在肉眼可见地退化,梳洗有人帮,吃饭有人布菜,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女。而不知怎的,她觉得今日脖子有些酸,按着还疼。问了柳依,小姑娘只红了脸,拒绝回答她。
不多时,马车停在孙府正门。一下车,赵嬷嬷的长脸便贴了上去:“姑娘可算回来了,夫人已经在正堂等了一会儿,先进去吧。”
沈关音倏然愣住,过去那个喜欢阴恻恻地看她的小老太太,现在挤出一脸褶子,对她笑得灿烂极了。
到底是沈关音耳根子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尴尬地扭过脸,“赶紧进去吧,嬷嬷。”
乔夫人正襟危坐在中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条鲁绣手绢儿,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的方向。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冲着正堂而来,乔夫人不自觉地摸了摸颈上的金三事,微微眯起眼睛。
沈关音粉面桃腮,穿着一件杏粉大襟袄,腰系一条结彩鹅黄缎面裙,发髻上垫着一圈栀子、绣球、茉莉,正中倒插一枚蝴蝶分心。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也是通身锦缎,颈上戴着长命锁。
只见两人跟在赵嬷嬷后头,意欲行礼。
她微微喘了口气,和气说道:“不必行礼了,时间不多,说正事即可。”
沈关音点了点头,坐到位置上,拿出纸笔,说道:“不知是替哪位递状子?”
乔夫人道:“孙大郎。”
“是因田产,还是债务?”
“可有人证,凭证?”
“是想讨回公道,还是追回所失字据、地契?”
赵嬷嬷向前一步,随之作答,乔夫人中间听着,时不时补上一句。沈关音按部就班地问了几个必要的问题,一字不落地记下。
半晌,她收起纸笔,说道:“状子我可替您写,不过一切得看知县审判,我做不到为输赢打包票。”
乔夫人端起茶盏,说道:“酬金按照先头说的给,赵嬷嬷,去把东西拿过来。”
赵嬷嬷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沈关音定睛一看:盘里摆着一座银质仙娥像,高约五六寸,手里捧着一只大桃子。旁边是一只装银人的黄花梨匣子。
嬷嬷笑着说道:“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请姑娘收下。”
沈关音看着闪闪发光的银人,不由得有些惊讶。乔夫人没给她实打实的碎银,反而给了个银像,这是为何?
赵嬷嬷解释道:“姑娘现在虽然离了孙府,但仍旧是夫人的姑娘,送银锭多显生分?倒像是雇来的外人。这才差人打个银人来,这是祝寿的仙女,寓意吉祥,给你留着赏玩,这是姨母的一点心意。”
既然如此,沈关音便说道:“多谢姨母厚意。柳依,你快帮我收下罢,省得让嬷嬷累着。”
赵嬷嬷拿出一只黄花梨方匣,将仙娥放进月白色的绸缎挖槽里,小心扣上盖子,又拿了张包袱皮,将匣子裹好,递给柳依。
该办的事都办了,沈关音起身道谢,准备离开。
末了,她准备转身时,忽然发觉乔夫人正死死抓着手绢,用一种晦昧的神情看着她,几乎欲言又止。
沈关音抬了抬眉毛,漂亮的脸蛋上写满疑惑。
“走吧。”乔夫人忽然说道:“赵嬷嬷,扶我回去,我有些累了。”
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赵嬷嬷说道:“姑娘,蓝嬷嬷正在外头,等着送你一程呢,我先带夫人回去了。”
蓝嬷嬷穿着一件银红色焦布比甲,在外头候着。见到沈关音和柳依二人出来,她关切地迎上去,说道:“丫头,可是回来了?这些日子过得怎样?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沈关音见了蓝嬷嬷,眼底登时就泛起一点女儿回娘家似的思慕,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说道:“嬷嬷,去茶房吧。”
两人落座后,柳依先去拿糕点,蓝嬷嬷便说道:“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了。姑娘,归宁那日,夫人对你说的话确实不太中听。她那时正在气头上,她现在也管不了你了,希望你不要介怀。”
沈关音沉默了一会儿,从蓝嬷嬷的话里品出了一些意思。孙承礼再没出息,也是自己的儿子。不过,除了在对姐儿的教育上有分歧,这位姨母素日待她还算客气。
沈关音说道:“可是嬷嬷,我现在对未来有些迷茫。如今我不得出府居住,只能住在夫家,他又是个……您也知道了。”
蓝嬷嬷叹了一口气,当初她劝告姑娘出府谋生,眼下已经不合适,只能安慰关音:“丫头,你先跟着他罢,吃好喝好,把身子养养,再说以后的事。待我和张嬷嬷做些药膳来,与你送去,你喜欢吃什么,只管跟我们提。”
沈关音顿时想起来,她最爱吃张嬷嬷做的艾叶煮鸡蛋和黄芪炖鸡,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时,柳依也端着攒盒来了,三人喝了好几盏茶水,眼见攒盒空盘,才分头而去。
***
且说沈关音鞋尖刚刚踏进栖云馆院内,只觉得身心疲乏,想在梳洗后小憩一会儿,却见房夫人坐在石桌上等着,手边还放着好几匹布,花花绿绿。
见人回来,房夫人赶紧起身迎接:“小姐怎么去得那么久,老身正要给您量体裁衣呢。”
量体裁衣?
房夫人说道:“小姐住了些日子,穿得基本都是自己带来的衣服吧?殿下叫我给您打个样,做些您喜欢的款式。”
沈关音本想推辞不受,但转眼看见,桌上还摆着一只盘子,装着一只小袋子,还有一只盒子。
她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房夫人笑道:“小姐先进屋,咱们边做边说。”
进了屋子,柳依先帮她将袄裙的带子解了,只留下一件袙腹和合裆长裤。沈关音站在原地,房夫人拿着木尺,在她身上忙上忙下,说道:“那盘子里的,是殿下要我交与你的,不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