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一片嘈杂。
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摩天轮——#¥!!!”
有人在我耳边怒吼,声音大得好像要将我耳膜穿破。
于是我也只好抬高声音。
我问:“什么——”
——
眼前突然变成一片空白。
消毒水的气味浓的叫人作呕。
我倒也真的呕出来了——自己抠着嗓子眼的那种。
有人在轻拍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力度却极轻。
我喘息,生理性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才想抬手想将因为方才呕吐而湿漉漉粘在脸上的长发拂下,并由于身上不断袭来的剧烈的瘙痒而想把身上的衣物与皮肉给撕扯下来时,我被那人给按住了。
他——我终于自那要命的耳鸣中抽离出来,听到了旁人对他的称呼,“萩原”。
萩原轻轻按住了我的双手,因为眼泪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只能模模糊糊地对上那一双很忧愁,很焦虑的,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充溢着悲伤的藤紫色的瞳孔。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喘息,生理性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方才想抬手想将因为方才呕吐而湿漉漉粘在脸上的长发拂下,并由于身上不断袭来的剧烈的瘙痒而想把身上的衣物与皮肉给撕扯下来时,我被那人给按住了。
他——我终于自那要命的耳鸣中抽离出来,听到了旁人对他的称呼,“萩原”。
萩原轻轻按住了我的双手,因为眼泪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只能模模糊糊地对上那一双很忧愁,很焦虑的,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充溢着悲伤的藤紫色的瞳孔。
——真奇怪。
混乱中,我想,我认识他吗?
终于有人上前,应该是专业的护士(因为我看见‘萩原’松了一口气),她们很快就将我的双手用什么给禁锢起来——其实没这个必要,我其实已经没力气了,连呕吐都没力气再吐出来,只能一下下地回咽。
很恶心——
真的。
非常非常非常的恶心。
恶心至极。
然后我那翻江倒海的大脑听见有人在哭,很低很哀伤,仿佛心碎了一地。
那人,还不如说是个孩子,啜泣着,“老师——”
啊,老师。
我绞尽脑汁,这才至混沌不堪的脑海深处挖出自己与这个称呼相关的记忆。
不多,但有用。
至少比眼前乱糟糟的一切都有用多了。
先前停摆的大脑又开始运作,我想我知道我是谁了。
我是个老而不死的怪物。
现在站在我眼前的人叫萩原研二,是在我暂离组织后与我结伴环游世界的旅伴。
而我因一次意外所知的,那些“我”的全部记忆去救下那些未来或许会与我产生关联的人们,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自灭。
救下萩原的那个时候也是……
这个时候也是……
……所以我现在应该死吗?
在这里再死一次,然后迎来新生?
……
被人为束缚起来的四肢酸痛且异常无力,疼啊,实在是太疼了。
疼到我这个老不死的怪物都不再能忍受下去,开始低低地呜咽——
“……好痛啊……谁来救救我……谁能来……”
声带因为损坏而颤抖,看不见完肉的身躯绽出血色。
然而遗憾的是因为爆炸案而喧闹的病房并没有人能收听到他那过分微弱的求救信号。
警报声,讨论声,争斗声,叫喊声,车轮自急救走廊快速滚动的声音。
瞳孔失焦,呼吸衰弱,好冷……
他仿佛听见了萩原研二和旁人的争吵声。
最后他想:算了,反正都习惯了。
随后心电监护仪划过一个颤音。
“……”
浑身上下满是烧伤血迹,五脏六腑全移错了位,只是被草草抢救包扎过来了的年轻人茫然地睁着他那双因为过于接近爆炸源而早已经失去大半视力的,很轻浅的,接近于澄澈天空或是海水的失神眼眸,空洞而平静地低低复述:“啊,好痛。”
还是没有人来。
于是怎么都止不住的血就这样自皮肤与绷带的各个间隙涌了出来,染红了躺在病床上那人苍白清隽的面容和他银白铅灰的长发,又流淌到了地面。
就像是月光流淌入河流。
监护仪终于开始止不住地疯狂尖叫——
长谷川佑闭上了他什么都看不清的双眼。
脑海里的声音也还在继续,只不过声音变得更加——多样?
他于是放弃了求救,随着意识的下沉,转而努力去分辨着脑海里的那些声调,终于分辨出有自己过往学生的,有自己养过些年的孩子的,有在组织搭档的,有秘书的,还有追在身后调查的警察的……
不可抗拒的困意袭来。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片安静。
晚安。
被捕了吗?
这是长谷川佑醒过来的第一个想法,因为他现在心情不佳还被一堆大大小小的仪器绕着圈捆在了一张小小的病床上,方一睁眼就是一兜子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绕着圈想法设法地要凑上前来和自己say个hi。
每次复活都会随机随机抽取记忆,并且这次抽取的记忆非常零碎根本理不上套正在烦躁的长谷川:……给你骂个狗血淋头。
心情不佳就要发泄,这是长谷川佑在组织混迹了这么多年混出来的第一个道理。
不然遭罪的始终都是他自己。
——是的,可喜可贺,他现在最为清晰的记忆片段就是自己在组织和琴酒一起搅风搅雨的那几年了,以至于在第一时间听见挥散了那些一直看个没停的医生们的松田阵平的身份时,长谷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变换。
——他怀疑自己被逮了。
接着他又自那过分零碎的记忆里挖出了点能用的,便终于换了种姿态——他又开始用那种很挑剔,不解的眼神来来回回地扫视松田阵平,一直到松田阵平忍无可忍,直接冲上来问他究竟有什么事。
“噢,没有,没什么事。”
拥有未来零碎记忆的老王八蛋长谷川如此说道,“就是人年纪大了容易对自己年轻时的眼光感到不解。”
松田阵平:???
此时已经是距离绑匪寄出预告函的第三年,长谷川将松田阵平拽出摩天轮,替松田阵平上去成为人质,又奇迹般地在爆炸和高空坠落存活下来的第七天,又是他被宣告死亡又最终奇迹般起死回生的第9960分钟。
他只休息了9960分钟,又再次睁眼。
生命的转盘再次轮回,只不过这次长谷川佑的手气太差,抽出的记忆过于偏颇了,也过于全面了些。
这导致了他脾性的懒散,以及一种出乎寻常的漠然。
被团团簇拥着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头过长绸缎般的银白色长发,未被爆炸伤及的面容苍白俊丽,眉骨压下盛着许多深沉的冷郁,虽说唇角总是习惯性地上扬,但纤长眼睫下那双眼瞳倒是一片漠然的浅灰蓝。
他本身的气质是安静平和的,身躯并不过于瘦削,但绷带和伤疤之下,肌肉系统化训练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右手上有枪茧,很厚,引人注目。
此时此刻他正浑身缠绵了绷带,牵扯着身侧一堆监测仪器孩子气似地高高挑起一端的眉,在一众医生护士的安抚炽热的眼神下,因为视线模糊而眯着眼死死盯着眼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角色的松田阵平看。
就像在看什么奇行种一样。
而因为怕萩原研二熬不住,同时也发自内心感谢对方救了自己,所以来守夜看护而熬得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的松田阵平:?
他也高高挑起自己的眉梢,一脸无畏地将对方那挑剔而无神的视线给看了回去。
明明也并不是多大的事,却硬生生地将监护仪上的心率加快了许多,整得原先待命在一周围观的医生护士们又是好一阵忙活,这才一个按回了病床上强制要求闭眼休息,一个被请到了病房门口去担任迎客松职位。
简直像是两个小学生一样。
医生护士们笑着,拍着方才赶来,气喘吁吁的男人的肩,感慨生命的伟大,说按照病人那惊人的恢复速度,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吗?
可自接到对方醒来消息就一路跑过来,站在病房门口的萩原研二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能这样安静的,轻轻的,将视线落在那个死过一次的人身上,并由对方漠然的神态表情,最终判断自己的那个温柔落寞的旅伴已不在的结论。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萩原,那你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芬兰的雪夜是寂静的,于那稀疏却辽阔无边的针叶林就那样蔓延到漆黑长夜的尽头,又引回一片浩荡梦幻的绿。
北极光下,他们的皮卡正悠悠来回切放着一首上个世纪的老歌。
轻盈,迷蒙,雪松的气息是彻骨的冷寒,浸满人的整个胸腔。可当晚风拂面,抬头去看那因为过暗才会出现的,那被扭曲了的太阳风中的粒子与地球的磁场相纠缠的光能时,却总还是能若有似无地嗅见身侧那人暗调的古龙水香。
对方正在按着歌曲的节奏,颇有韵律地轻敲降下大半的车窗。
一下两下,空中的光澜也正在不停变换着形态,萩原研二的眼自那光斑又落回到了副驾驶上的也仿佛落满了雪的人身上。
“要走吗?”
萩原研二忍不住问。
对方笑了一声,停下叩击车窗玻璃的动作。
“为什么呢?你不是说要来看的吗?”
很温和平静的声音,尽管搭配他那个人总会显得过分忧郁,却也是正正好的懒散疲惫。
对方没有转过头,从萩原研二的视线只能看见那线条干净流畅的侧脸,以及轻轻勾起的唇角。
“因为感觉你有些厌倦了。”
萩原研二说,“既然你已经开始厌倦,那我们就走吧。”
“……可是我并不是能说走就走的。我总是会有很多事,很多人,很多记忆去处理,去挽救……萩原,我很忙的,为了这次旅行,我推掉了很多,可我不能一直逃避,我总得回去。”
萩原研二就笑,“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吗?其实通过了这些年的相处,我大概也算得上是你的‘管家’或者‘生活秘书’了吧?”
歌放到了尽头,便只剩下哀婉破碎的小提琴音,婉转着仿佛要抓住什么似的。
“……”
良久,对方这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那人转过头来,很认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转他身侧的旅伴。
因为北极光的弯曲变形,萩原研二没能与那双浅色调的眼睛对上线。
于是黑暗中,他只是听见一声叹息。
很温和,一如既往的带着洗不去的沉郁。
对方拍着身上的雪,声调却有些冷,“他”说,“萩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你就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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