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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小说:

季风再临

作者:

茉苏竹

分类:

古典言情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推着,倏忽一下,就从三月料峭的春寒,跳到了五月末夏的燥热边缘。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悄然逼近刺眼的“30”。鲜红的、用加粗粉笔写下的“距高考30天”,像一道无声的符咒,悬在高三(九)班每个人的头顶。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书卷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油墨、汗液、咖啡因,以及某种无形焦灼的复杂气息。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日夜不停,像是某种集体性的、焦躁的呓语。

英语全国决赛的硝烟早已散尽。江野最终捧回了一个含金量不低的全国二等奖,而谢砚,毫无悬念地摘下了特等奖的桂冠。奖状和证书被郑重地收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些熬夜备战的记忆、激烈辩论的瞬间、以及领奖台上相视一笑的默契,都被迅速折叠、打包,暂时封存。因为更宏大、更不容喘息的一场战役——高考,已经兵临城下。

教室后排的“高考目标墙”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写着或豪情万丈或小心翼翼的心愿。江野的那张是浅蓝色的,上面是谢砚用黑色签字笔替他写下的、工整有力的四个字:“全力以赴”。没有具体的分数,没有明确的院校,只是这四个字。江野知道,这是谢砚对他的期望,也是他自己此刻唯一能把握的承诺。

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家、学校、图书馆(或谢砚的书房),三点一线。睡眠被压缩到每天不足六小时,咖啡和功能饮料成了续命神器。江野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睁眼是单词和公式,闭眼前是错题和笔记。连梦里,都常常是函数图像在跳舞,文言文在打架。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特别痛苦。或许是因为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考出去,和谢砚一起,去更远、更好的地方。也或许是因为,这条看似孤独又艰苦的冲刺路上,始终有一个人,以他特有的方式,并肩同行。

谢砚的保送资格早已落定,顶尖学府的橄榄枝在年初就已递到手中。他本可以早早抽身,享受一个超长的、无忧无虑的假期。但他没有。他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坐在江野斜后方的位置,刷着远超高考难度的竞赛题或大学先修教材,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当江野被理综大题卡得抓耳挠腮、几乎要暴躁摔笔时,总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一张写有关键思路或精巧解法的草稿纸,会从后面无声地递过来,压在他摊开的卷子边缘。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清晰简练的步骤。

放学后的图书馆,他们占据了靠窗的老位置。江野埋头苦啃数学压轴题和理综卷,谢砚则坐在对面,有时看他的专业书,有时也会拿起江野的错题本,用红笔勾画出知识漏洞,或在旁边写下更优的解法。他的笔迹总是工整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冷静。

“这里,能量守恒用动能定理更直接。”谢砚用笔尖点着江野物理卷子上一道复杂的多过程题,“你用了牛顿第二定律分段解,计算量太大,容易错。”

江野盯着那被红笔圈出的繁琐步骤,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就说怎么算也算不对!绕进去了!”

“思维惯性。多见题型,形成条件反射。”谢砚收回笔,语气平淡,却总能在江野最焦躁的时候,像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

“谢老师,”江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趴在桌上,侧头看着谢砚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你说,我就这水平,最后这三十天,还能提多少分?”

谢砚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江野有些蔫的脸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图书馆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江野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他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最后三十天,拼的不是能学多少新东西,而是能把已经会的东西,失误降到多低。”他顿了顿,指尖在江野那份划满红叉的理综卷子上敲了敲,“比如这些,不是不会,是粗心,是步骤跳跃,是审题不清。把这些不该丢的分抓住,比你攻克一道新难题,提分更实际,也更稳妥。”

江野怔了怔,慢慢直起身。是啊,他一直盯着那些做不出来的难题焦虑,却忽略了那些本可以拿到手、却因为各种低级错误溜走的分数。谢砚总是能一针见血,把他从盲目的焦虑中拉出来,指向最切实可行的路径。

“那……我该怎么做?”江野问,眼神认真起来。

谢砚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活页本,推过去:“从今天起,专门记录‘非知识性失误’。每道错题,不仅要订正,还要用一句话写明错因:是看错条件?计算失误?公式记混?还是步骤不全?每天睡前翻一遍。同样的坑,不要踩第二次。”

江野接过本子,封皮是简洁的深灰色。他翻开,里面已经用纤细的笔迹,分好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几个标签页。心里那股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生的烦躁,忽然就被这细致的、无声的关怀熨平了。他握紧本子,用力点头:“嗯!我记!”

最后的冲刺阶段,心理的波动有时比知识的漏洞更可怕。二模成绩出来,江野的总分卡在了一个尴尬的瓶颈,不上不下,距离他心仪的那所谢砚保送学校去年的录取线,还差着一段令人心焦的距离。看着排名表上那个不前不后的数字,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瞬间攫住了他。整整一个晚自习,他对着卷子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也看不进去。

放学铃响,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情绪低落得像外面的夜色。谢砚默默跟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地走出教学楼。

五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吹在脸上却让人更加烦躁。走到平时分手的路口,江野停下脚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砚,我是不是……也就这样了?好像再怎么努力,也就到这个天花板了。”

谢砚也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让他一半脸浸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野垂下的、写满沮丧的头顶。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野以为谢砚不会回答,准备转身离开时,谢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江野,抬头。”

江野下意识地抬起头。

谢砚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评判或安慰,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记得你第一次主动问我数学题,是高一期中考试前一周。你拿着那张只有42分的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红着眼睛问我‘这题到底他妈怎么做’。”谢砚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那时候,你的‘天花板’,是及格线。”

江野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那段狼狈又倔强的记忆,忽然被清晰地唤醒。

“后来,你开始跟着我听课,问我题,虽然问十道有八道听完还是不会,但另外两道,你硬是啃下来了。高二上学期期末,你数学考了79。那时候,你的‘天花板’,是80分。”

谢砚继续说,目光没有移开,仿佛在带着江野回顾一条他自己早已模糊、却被对方清晰记得的路。

“再后来,你爸出事,所有人都觉得你完了,你自己也差点垮了。但你没放弃。你咬着牙,一道题一道题地磨,期中考试,你数学考了132。那时候,你的‘天花板’,是被你自己打破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铺直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江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敲得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省英语竞赛,你站在全国决赛的台上,面对那么多顶尖高手,你没有露怯,拿到了二等奖。那时候,你的‘天花板’,是全国舞台。”

谢砚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些。路灯的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江野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眼底那片深潭里,映出的、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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