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远的案子,在媒体和社交网络的催化下,以惊人的速度发酵、膨胀,最终引爆了滨江。
周一清晨,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周末的余韵中时,滨江本地最大的新闻APP推送了头条,用加粗加黑、几乎占满屏幕的字体写着:【重磅!悦澜集团董事长谢明远涉嫌多起刑事案件被刑拘!警方通报:与多起年轻女性失踪案高度关联!】配图是谢明远被两名便衣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从悦澜府那栋标志性的别墅里带出来的抓拍照。他低着头,用昂贵的羊绒大衣领子试图遮挡面部,但那身行头、那栋房子、甚至他手腕上露出的那块限量名表,滨江稍微关注财经或社会新闻的人,都再熟悉不过。
一中,这所谢明远曾多次捐款、谢砚正在就读的省重点中学,瞬间变成了舆论风暴的中心。
早自习铃声还没响彻教学楼,各个班级的微信群、□□群、甚至是私下里的小群,消息提示音就像失控的警报器一样此起彼伏。偷拍的新闻截图、真假难辨的聊天记录、各种小道消息和耸人听闻的猜测,病毒般疯狂传播。甚至有人在校内匿名论坛上发起了实时投票:【你认为谢砚是否应该为其父的行为承担后果并主动退学?】
江野“啪”地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投射过来,粘在他的后背上,带着探究、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密而冰冷的针。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盛夏午后挥之不去的蚊蝇,嗡嗡地笼罩着整个教室。
“我的天……谢神他爸居然……”
“平时看着那么儒雅一个人,背地里居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可怕了。你说谢砚他……”
“能一点都不知道?天天住一个屋檐下,说不定……”
“够了!”江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教室里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愕和一丝被戳破的尴尬。
“看什么看?”江野眼神凶狠地扫过刚才议论声最大的那几个方向,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绷紧,“有本事,把这些话拿到谢砚面前,当着他的面说。在别人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与他对视。江野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发疼。他旁边的座位,从上周五那个雨夜之后,就一直空着——谢砚请假了,再没踏进过教室一步。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是庄雨眠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个链接:
「江哥,论坛又炸了。这次比上次还狠。」
江野点开链接,自动跳转到校园匿名论坛。首页上,一溜飘红加粗的新帖标题触目惊心:
【深扒/持续更新】谢砚优渥生活的“金主”与肮脏底色:起底谢明远的商业帝国与“特殊收藏”
【疑点重重】谢砚初二休学两个月真实原因探究:是否与当年某起“意外”失踪案有关?
【实时投票】谢砚是否应为其父罪行“连坐”?请投出你理性/感性的一票!】
最后一个投票帖的参与人数已经突破两千,并且还在飞速增长。投票结果栏里,“应该主动退学或转学”的选项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数字:78.3%。
江野盯着那个百分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然后,他点开发帖框,切换掉默认的匿名状态,用自己那个很少发言、但很多人眼熟的真名ID“江野”,敲下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一个新的帖子瞬间出现在首页,标题简单粗暴:
【江野】谢砚是我朋友。谁再造谣传谣,我见一个,收拾一个。】
发完,他直接退出了论坛APP,将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一并隔绝。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就能装作不存在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班主任老张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脸色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凝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砚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课前,占用大家几分钟,说点题外话。”老张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他扶了扶眼镜,视线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几十张面孔,“关于……谢砚同学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通过各种渠道,都有所耳闻。”
教室里鸦雀无声,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等待下文的气氛。
“在这里,我代表学校,也代表我个人,重申一下态度。”老张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官方,“谢明远是谢明远,谢砚是谢砚。法律会对其个人的行为进行审判和惩处。但在法律做出最终裁决之前,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不应该、也没有权利,对谢砚同学本人抱有任何歧视、偏见,或者进行不负责任的猜测和攻击。”
底下传来几声极低的、模糊的嘟囔,像是“可他毕竟是……”、“谁知道他清不清楚……”之类的话。
“他爸是他爸!”老张突然提高了音量,把不少正在走神的学生吓了一跳,“谢砚同学在一中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的学习成绩,他的竞赛表现,他为班级、为学校争得的荣誉,大家有目共睹!现在,他的家庭遭遇了重大变故,我们作为老师,作为朝夕相处的同学,难道不应该给予他应有的关怀和理解,反而要落井下石吗?”
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为人师表的正气。可江野坐在下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张眼底深处那抹掩不住的焦虑和勉强,以及他话语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和空泛。真正的“关怀”和“支持”,在现实汹涌的恶意和压力面前,往往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薄纸,一戳就破。
他环视四周,有人低着头假装翻书,眼神却飘忽不定;有人撇着嘴,脸上写满不以为然;更多的人,眼神复杂,沉默以对。
下课铃响,老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江野招了招手:“江野,你过来一下。”
江野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跟着老张走出教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
“江野啊,”老张搓了搓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和斟酌,“你跟谢砚……关系一直不错。他最近,有联系你吗?人……怎么样?”
“在家。”江野言简意赅。
“情绪呢?还……稳定吗?”老张追问,眉头紧锁。
“不知道。”江野摇头,实话实说,“他这几天,没联系我。”
老张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深重的疲惫。他抬手,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力道有些沉重。“你……有空多关心关心他。这种时候,朋友的作用,有时候比家人、比老师都大。”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另外,有个情况,你得让谢砚……有个心理准备。”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抬起头紧紧盯着老张。
“学校这边,压力非常大。”老张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已经有好几位家长,联合起来,往校长室、甚至往教育局递了信,要求学校……严肃处理谢砚的问题,认为他不适合继续留在一中就读,会‘带坏风气’、‘影响其他学生’。校领导层为此已经开了好几次会了,目前还在讨论,但风向……不太乐观。”
江野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张老师,谢砚他做错了什么?他父亲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他‘承担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老张连连摆手,脸上是混合着理解与无奈的苦笑,“道理谁都懂。可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只讲道理的地方。谢明远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社会影响太坏了。舆论,还有那些……‘有能量’的家长,给学校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唉……”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打断了老张未尽的话语。他最后用力按了按江野的肩膀,转身匆匆走向办公室。
江野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走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落在旁边那张空椅子上,落在桌角那个被谢砚用铅笔无意识画下的、小小的∞符号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原本由谢砚负责浇水、如今叶片已经开始发黄打蔫的绿萝上……
原来,有些东西的枯萎和凋零,可以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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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饭菜的香味混合着嘈杂的交谈声。江野一个人打了份简单的套餐,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下,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米饭。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下了两个人——是班上的体育委员和文艺委员,平时和谢砚关系还算可以,运动会和文艺汇演时有过合作。
“江野,”体育委员左右看看,压低身子,声音不大,“谢神他……真没事吧?我们都挺担心他的。”
“不知道。”江野头也没抬,继续和碗里的米饭较劲。
“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你别往心里去。”文艺委员是个心直口快的女生,此刻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愤慨,“都是些躲在网络后面的键盘侠,现实里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几个班委私底下聊过,我们都相信谢神的人品,他肯定跟他爸的事没关系!”
江野终于抬起头,看了女生一眼。她眼神清澈,表情认真,不像是客套的安慰。他心里那团郁结的烦躁,似乎被这简单的几句话吹散了一点点。他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不过,江野,”体育委员犹豫了一下,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江野停下筷子。
“今天早上,我来得早,路过行政楼那边,”体育委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看见李主任在校长室门口,跟几个家长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那几个家长我认得,是高二理科竞赛班几个尖子生的爸妈,家里好像都挺有背景。我隐约听见他们说什么……‘谢砚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竞赛班的学习氛围和心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说如果学校不果断处理,给个明确说法,他们就要联名向市教育局,甚至更上面反映情况……”
江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疯了吗?”江野的声音因为惊愕和愤怒而微微拔高,又迅速压下去,“谢砚碍着他们什么事了?他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竞赛保送名额。”文艺委员接过话头,脸色也很难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齿,“下个月就是全国物理竞赛的决赛了。按照谢砚的成绩和之前的竞赛表现,只要他参加,一个省一等奖,甚至冲进国家集训队都是十拿九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甚至直接签约。但如果他因为家里的原因,被迫退赛,或者……直接被剥夺参赛资格呢?”
江野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空出来的名额和机会,自然就顺延给了排在后面的人。”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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