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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监守自盗(四)

小说:

黑月光观察手册

作者:

江上渔灯

分类:

现代言情

池硝讪笑,正想开口搅稀泥打太极。

叶南枝却倏地转头,再次面向凌期,双手上下交叠,郑重地置于额前,然后对着凌期,重重磕了下去!

池硝虚伪的话就这样堵在嘴边,笑容僵在脸上,干瘦的脸瞬间透出令人胆寒的阴森。

叶南枝维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天枢阁并非叶家独有,其间无数奇珍异宝,叶家也从不吝啬与天下同道享。但也有如同这玉环一样之物,是父亲母亲留给徒儿最后的东西,是徒儿活着的念想。”

“还请师尊能够替徒儿做主,将这些东西,还给徒儿!”

声凝场中,悲风四起。

天枢阁的少尊,叶家的孤女,如今用瘦削的身子蜷跪在地上,让人不忍见之。

谁家家里还没有个孩子,就是再狠心的人,看见这一幕,看见一个年幼力弱的姑娘,被霸权之人强占了家产,又岂能不动容?

剑道场内顿时嗡嗡作声,原本的死寂被打破,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崔盛,有鄙夷,有怜悯,更有幸灾乐祸。

短短几日,这已是崔盛第二次站在风口浪尖,承受这千夫所指般的目光,绕是他一张老脸厚如城墙,此刻也烧的滚烫,有些挂不住了。

再来几次,他破钧宗宗主的威严,还怎么摆!

崔盛狠狠地剜了一眼崔至,看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厌烦,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少尊这是哪里的话。”

又是池硝。

这老狐狸何其精明,一眼便看出这火烧屁股的麻烦,终究是从崔家父子身上引燃的,叶南枝的剑锋也明明白白指向了破钧宗。他眼底精光一闪,那杆算盘打得噼啪响,瞬间便拿定了主意。

见崔盛想要开口,池硝赶紧站出来,抢占先机,表面缓和场面,实际祸水东引:“这些既然都是叶家的私物,自然都应该交还给少尊。只是这监守自盗……崔宗主向来刚正,不知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犹疑地看了一眼崔盛,不太确定地自问自答道:“崔宗主,怎么会拿天枢阁的东西呢?”

叶南枝并未起身,依旧维持着俯身跪下的姿势。

池硝目光转向缩在徐赫怀里的崔至,脸上堆满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长叹道:“崔至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虽有些骄纵,但也不是此等不辨是非之人,想来其中定有什么冤情。不若交由黑水卫,请崔少主和贴身之人前去询问一番,也好还崔少主一个清白,免得我等在此妄加揣测,冤枉了好人。”

老狐狸!

在场一些了解池硝的人都忍不住腹诽道。

让黑水卫来审问,看似公正,却是对崔家明晃晃的折辱。

所谓审问的手段,无非是严刑拷打,且不说能不能审问出些什么,单是“崔家少主被黑水卫提审”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他还如何在仙门中立足,破钧宗的颜面又往哪里放。

可偏偏,池硝将“免得冤枉”的大义摆在台面上,崔盛若是敢拒,那就是“做贼心虚”,从此便要永远钉在盗窃天枢阁的耻辱柱上。

崔盛如何能不知道池硝打的什么算盘,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如何选择。

崔至是他的儿子,他以后自然还有的是机会帮他找回场子,就算日后他真的不能继任破钧宗,那也没什么,就当一个公子哥养着便是,他还年轻,他还能有儿子。

可今日若是丢了破钧宗的脸面,以后他还怎么执掌破钧宗!怎么在池硝这群老东西面前抬起头来!

此念一通,崔盛心肠骤然硬如铁石,他咬紧了腮帮子,转过了头,不去看崔至求救的眼神。

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池硝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站在旁边的黑水卫当即上前扣住崔至的肩膀。

徐赫连忙阻拦,却被黑水卫同样擒住,将崔至粗暴地从他怀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徐赫被死死按住,目眦欲裂,看向崔盛,嘶吼道:“宗主!”颤抖的声音中满是恳求。

“父亲?!”

崔至万万没想到,那道护佑了他二十余年的身影,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了自己。

一想到一会儿可能在黑水卫手下经历什么,他再不复以往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模样,黑洞洞的眼睛中只有恐惧。

他发了疯似的挣扎起来,平日里那点靠丹药堆出来的化神修为,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几分蛮力,几个猝不及防的黑水卫竟真被他挣脱了钳制。

崔至连滚带爬地扑到崔盛脚边,理智彻底崩断,双手死死攥住崔盛的衣角,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哭喊:“父亲!救我!我没有偷东西,这东西是我在父亲您的书房里……”

“孽子闭嘴!”崔盛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一脚踹在崔至心窝。

“噗——”崔至被踹得倒飞出去,蜷缩在地上连连呕血,崔盛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挥了下手,黑水卫立刻上前,如拖死狗般,将面如死灰,连挣扎都忘了的崔至拖走。

但崔至没有说完的那句话,还是被很多人听到了,他们看向崔盛的表情瞬间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叶南枝跪倒在地,用发丝掩盖了嘴角弧度,她从地上直起身子,撇眼看着这可笑的一幕。

怀砚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

凌期依旧淡淡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这小弟子单薄的身影。

从头到尾,她口口声声要师尊做主,却只是只是借他这座“高山”压住了场中的躁动,逼池硝和崔盛狗咬狗,半分没要他出手,就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叶南枝并未迎上凌期的目光,她垂着眼,顺从地跟在怀砚身后,默默退至凌期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抹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影子。

另一侧,宋也亦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澜程身旁,只留给众人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偌大的剑道场陷入了死寂,唯有晚风呜咽穿过,所有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等着那已经可以预见的,审问结果。

两名黑袍黑水卫踏着昏沉的夜色归来,手中捧着一卷染着血腥气的卷宗,上面还有崔至的按压手印。

黑水卫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锤,一字一句,将“真相”告知所有人。

原来,当年天枢阁罹难,火势滔天。崔氏门下有一库丁,趁众人救火之乱,屡次潜入阁中窃宝。此人后为邀宠,曾呈数件于崔宗主案前。崔宗主不察,只当寻常贡品,遂入库房,未加详查,此后按月例拨予崔少主,崔少主亦不知宝物来源。

至于其余失物,现已全数追回。涉事库丁,于崔府闻风后,已于柴房自缢,畏罪身亡。

这便是黑水卫的全部结论。

一个死无对证的下人,恰好抹平了所有缝隙。

畏罪自杀么?叶南枝心中冷笑。

不过也无妨,她本就没指望靠这一役就扳倒根基深厚的破钧宗。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她有的是耐心。

她从黑水卫手中接过那卷染血的“真相”,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卷轴,仿佛在鉴赏一件珍品,随即抬起头,目光已换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歉疚与后怕,她看向崔盛,眼眶甚至微微泛红,语气真诚:“我就知道崔叔叔怎么会做这样的偷盗之事,是南枝看到父亲的遗物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南枝在此给崔叔叔赔罪了。”

说罢,她又蹙起眉头,露出真切的担忧,转而问向那黑水卫:“不知崔少主如今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那黑水卫垂首回禀:“禀少尊,崔少主受了几下皮肉之苦,惊惧过度晕了过去,已送回房中调养。”

叶南枝蹙眉,掩口轻呼:“哎呀,怎么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

态度恳切,与顷刻前泣血申冤者,判若两人

池硝这时候又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和善微笑出来,准备趁着崔盛势弱之时大大的做一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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