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觉几人一见是她,瞬间噤声,只讪讪地缩着脖子望向崔至。
让他们背后嚼舌根跟着崔至说叶南枝的坏话尚可,真要对上天枢阁少尊,让他们当面冒犯她?他们还没那个胆量,毕竟,他们谁也没有一个身为四大宗门宗主的爹撑腰。
崔至被叶南枝看这一眼,冷不丁地想到了那日初入孚浇秘境,她一剑划过自己脖颈,刺中箭毒蜂的那一幕,瞬间窜起一股寒意,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那日他被四眼猊重伤,拖回破钧宗,休整了足足半月才能下床,他现在是看着叶南枝这人都觉得晦气。
但今日他身边都是自己往日里的跟班,众目睽睽,岂能示弱?他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子端得十足,死死瞪着叶南枝。
叶南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崔盛胸前扫过,那里挂着一块水头极足的玉环,看起来价值不菲,她唇角微勾,讥诮道:“原来是崔少主,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养伤,还有闲情逸致出来遛狗?”
人群中有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是余袼。
见众人望向自己,他连忙抬手捂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冲着场中几人连连摆手:“抱歉抱歉,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崔至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地回瞪叶南枝,咬牙道:“不劳少尊挂心!上次那妖兽修为极高,本少主乃是为护佑众人方才不慎着了道。我破钧宗疗伤圣药无数,本少主早已痊愈。”
叶南枝故作恍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体谅”:“是了,本君险些忘了,崔少主自有整个破钧宗的资源供养,倘若是寻常人被那妖兽一掌就拍晕了过去,只怕是半年都下不来床呢。”
这一次,人群中窃笑的人更多了。
看来,崔至当日被四眼猊一掌拍晕的丑态早已传遍,只是碍于破钧宗的威势,无人敢当面提及罢了。
遮羞布被当众揭开,崔至一时下不来台,脸涨成了猪肝色,比先前戈厘还要难看几分。
叶南枝好整以暇地欣赏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转冷:“既然崔少主的脑子还未被那四眼猊拍坏,那本君倒要问一句,既同为修道之人,当以实力为尊,何故要攀扯出身?你们这般聚众欺辱我师兄,究竟是何道理?”
道理?当然是他破钧宗就是能够在沉水境横着走的道理!崔至心中冷笑。
他自知口舌功夫远非叶南枝对手,索性懒得再辩,她来了也好!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一雪前耻,今日他就要在叶南枝身上找回他崔家少主的场子!
他下巴一扬,冷笑道:“自然是因你那师兄剑术稀松平常,本少主的人觉得他不配在此指手画脚。”
戈厘气急:“有本事就来和我比试比试!”
崔至却不屑地瞥了戈厘一眼,鼻腔里哼出一股气:“你?还不配让本少主拔剑。”
他转头,目光灼灼刺向叶南枝,意图昭然若揭。
叶南枝还真没想到,崔至居然打的是要和自己比试的主意,当即从善如流道:“我师兄不配,那我呢?”
崔至鼻孔朝天,仿佛已胜券在握,傲慢道:“勉强配让本少主拔剑。”
这时,余袼上前一步,走到叶南枝身边,耳语道:“听说这崔至前几日突破了化神境,想来破钧宗给他喂了不少宝贝。”
叶南枝了然,原来如此,她就说,崔至怎么突然这么有底气了,上次在孚浇秘境,崔至应当很清楚他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原来是用药堆出了个化神境。
他定是以为她仍停留在元婴境界,以为凭着这揠苗助长得来的化神修为,便能一雪前耻。
叶南枝回以余袼耳语:“阿袼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余袼眼中的担忧并未消失,他很清楚这位少尊现在的处境,她这般对上崔盛的儿子,输了,自然有万人奚落等着她,赢了……她就不怕崔盛对她做些什么吗?
叶南枝当然不怕,既已决定拿崔盛开刀,仅靠唯唯诺诺让他放松紧惕,可不会让崔盛白白将脖子伸到她剑下,她就是要故意挑衅他,直到崔盛被他自己的狂妄逼疯,便是她收网的时候!
她要的,可是杀人,还要诛心。而崔至,这崔盛这个一直寄予厚望却始终扶不起来的儿子,正是他身边,最好撬动的砖。
叶南枝下颌微扬,眸中漾开一抹近乎挑衅的笑意,朗声道:“崔少主既有此雅兴,本君不陪崔少主比试一番,便是本君的不是了。”
“哼!”崔至不屑,刻意打量着她周身灵力波动,语气刻薄,“少尊还是好好考虑下吧,本少主可不会输,只担心自己胜之不武,我没记错的话,少尊前些日子,还只是一个元婴吧。”
叶南枝却潇然一笑,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掷地有声:“崔少主多虑了,修道本就是逆天而为,剑道之本亦是迎难而上方可势如破竹,以剑胜天。”
“崔少主若是胜了,自然是本君技不如人,谈不上崔少主胜之不武,但崔少主要是败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躲到崔至身后的崔觉几人,字字清晰道,“你,连同你身后那几条藏头露尾的走狗,需得向我三师兄道歉。”
崔至自信自己绝不会输,当即应下:“一言为定!”
叶南枝当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所指,正是剑术试炼场。
她斜睨崔至一眼,眸中那抹轻蔑毫不掩饰,随即率先转身,衣袂翻飞间已踏上青石阶。
崔至咬牙,紧随其后,经过戈厘身边时,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遭看客哪肯错过这等盛事,天枢阁少尊对阵破钧宗少主,这等“顶级下饭菜”,千年难遇啊!
不过眨眼工夫,试炼场四周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更有那等好事之徒,早已搓着手开设赌局,高声吆喝着收拢彩头,赌二人谁会赢,押注声此起彼伏,将场中气氛烘得滚烫。
余袼目光扫过那赌盘,只见押注崔至赢的签筹已堆成了小山,相比之下,押叶南枝胜的寥寥无几,赔率已被庄家抬得极高。
他凑到站在最前排的宋也身边,用下巴指了指试炼场中准备的二人,问道:“你说,南枝和崔至谁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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