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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新绿成阴

小说:

皇后大杀四方

作者:

纤阿一号

分类:

古典言情

栾继安觉得帕子的一点凉意被体温尽数蒸发,她想伸手把秦赓易拉开,身躯却好似千斤重,动弹不得。

秦赓易在慢慢向她俯身,发丝垂落在栾继安脖颈上,栾继安难受地动了动,“陛下……”

秦赓易最后停在离她寸余的地方,呼出的气喷在她脸上,“嗯?”

栾继安沉吟片刻,如实说:“臣妾嫁予陛下之前,只知尽忠,无有情爱。当日圣旨进门,若是陛下是个性子暴厉的,臣妾定抵死不从。”

秦赓易蹙起眉,有些不满意。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帕子,栾继安觉得闷热,额上已经有了细汗,秦赓易却没打算放过她。栾继安只好继续说:“陛下,我先是您的臣子,再是您的妻子。臣若君之妻,鞠躬尽瘁,妻为夫之襄,忠勤劳事。我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若换了旁人,我一没有赤胆的忠,二不及对君的诚。”

栾继安犹豫片刻,还是坦诚:“但若陛下不是天子,臣妾能给的就只有情谊,没有衷心了。”

秦赓易知道栾继安不会轻易扯谎,他知道自己若真做个闲散王爷,必护不住栾继安,可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的情又终究混杂几分对权柄的臣服。两人纵使和乐融洽,也不似寻常夫妻单纯亲昵。

秦赓易把手抬开,细心地把栾继安被汗水黏在发丝拨开,又拿起已经温热的帕子,从床头的铜盆里又拿了一块替她擦汗。

闹了这么一出,又出了些汗,栾继安的眼已经基本消肿了,只还有些泛红。她静静看着秦赓易细致入微地侍奉她,心中默默:若秦赓易不是她的夫君,也不会如此纡尊降贵地伺候她,人的感情不能独论,她自幼明白这个道理,秦赓易却心中郁结。

窗外透入一缕熹光,天已平明,栾继安的腰测隐隐发痒,秦赓易察觉到她难受,便吩咐侍女去叫了太医来换药。

直到秦赓易亲自盯着侍女换完药,太医表示再休息旬余便可大好,他才放心地离去上朝。

他一走,栾继安靠在硬枕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莲衣替她摆了摆靠枕,让她躺得舒服些。栾继安百无聊赖和她说起了话:“莲衣,你是哪里人?”

莲衣手哆嗦了一下,飞快摆好靠枕就跪在了床边:“回娘娘,莲衣云州谟县人士。”

栾继安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说:“你先起来。云州离京城千里之遥,怎么跑到这当差了?”

莲衣不敢站起来,结巴着说:“当时闹饥荒,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半道又转手,最后辗转入京,有幸侍奉娘娘。”

栾继安一听就知道不对,大历明令禁止良家买卖人口,可荒年易子而食,朝廷也爱莫能助。这便罢了,可宫中的侍女一般是从京中百姓家遴选,都有户籍登记在册,日后放还也好归家,拿着遣散银开个小铺或嫁人皆可,算是条生路。再不济也得是京城附近几县贫苦家庭为财“卖”女,嬷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可就是从来没有良家被拐千里卖入宫的说法,一般把这烂事扯到皇帝眼皮子底下,腌臜买卖算是完了,人牙子胆大包天,也不可能把云州人氏谎为京中人氏。

栾继安怕吓到莲衣,阴沉的脸色缓和下来,声音放柔:“先起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莲衣只得站起来,头还是低着,不敢看栾继安。栾继安抚道:“不管本宫做些什么,不会伤及你们。我且问你,同你一起入宫的姐妹,可有同乡。”

莲衣摇了摇头,“没有。”

栾继安稍松口气,慢悠悠地说:“你一人入宫,也没个照应的伴儿。”

莲衣抖着嗓子说:“奴婢只有一人交好,她……她是斛州人氏,算是亲近。”

栾继安听了差点扯到腰,“斛州人氏?她为何入宫?”斛州与云州相临,但斛州是漓南丝织第一州,先帝生前为遏制临安王,特地指派手下将胡伏廷驻守,他治下严明,斛州也是百姓安居,无劫盗之祸。且斛州的防汛工程堪称大历第一,受灾程度远不及云州,怎会落到卖儿卖女的兄弟。

莲衣声如蚊蚋,“她……家中有一兄弟,欠了债,父母只好把她卖入宫中,家里少了一张嘴,还能赚些银子。”紧接着忙道:“她恨极父母兄弟,这些年没往家里寄些什么,准备出宫就留在京城做些买卖。”

栾继安已经无暇顾及这对无良父母了,如果连斛州都能肆意卖女入京,地方户籍怕是已经漏成筛子了,怪不得收不上税,合着净是暗度陈仓。

栾继安长舒一口气,“没事,你们年纪小,宫里有个伴也算是依靠,午时膳房来送芙蓉糕,你们那边嗜甜,还合口味,拿些吃吧。”说完还从箱柜里拿了把碎银子塞在她手里。

莲衣终于放下心,磕了头退出去了,这些日子,栾继安待下仁厚有目共睹,自己也算是没白入虎狼窝。栾继安却是心急如焚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久久不能平复。

云州,斛州。漓南的粮食丝绢是每年税收的大头,户籍一坏,钱收不上来,国库必定元气大伤。他们能运作买卖良家女入宫,不知道还会不会隐瞒错报劳力,那样使役也指望不上,云州防汛防疫才会烂糟一包,估计堤防早就溃坏,只是前些年漓河无大汛,让他们糊弄过去了。

这篡改户籍的风气是从哪里漏的?宏德、天元审查不可谓不严,怎么会开了这么大口子?单凭一个云州牧,再加上那些地方大员,就能欺上瞒下?京中必有接应。

栾继安犹豫,这次还会是左丞吗?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贪些小钱换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这可是施政不察的大罪,丞相首当其冲。

姜致远胃口大,但也算累世簪缨的大族出身,这事未免太下作,一朝暴露,全族都得送命。能布成此等大局的人不多,有这个胆子的更少,左丞提拔的那些寒门子弟串通起来或许能行,但得瞒得过李崇光还不能内讧。秦赓易手底下的倒没那本事。

栾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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