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正一如此不识好歹,李隆基眼神阴冷,看他像看死人一样。
正一此时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正要说话,就听李隆基冷声道:“拖下去,打!”
“不——”
几个身强体健的太监冲进来,眼疾手快地将正一的叫喊堵住,硬生生地将人拖到殿外。
噼里啪啦的杖打声传进殿内,沉闷恐怖。
安禄山肚子上的肥肉一颤,只觉得这个道士真是蠢到家了,老天爷把饭喂到嘴里,他愣是吐出来。
恨恨地跪在地上,安禄山眼眶通红:“陛下,没想到这道士竟然是个骗子,臣死罪!受人蒙骗,差点酿成大祸,臣悔啊……”
其他朝臣纷纷对着安禄山怒目而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咦?主人,他们怎么突然就知道道士是骗子了?刚才不是还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么?】
安禄山的声音戛然而止,冷汗从脸上哗哗流下。
怎么听起来,神树和神侍的谈话,好像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他们偷听到的?这么一想,陛下和殿内的人明显都知道这个情况,只是大家有志一同假装不知,没有露出半分偷听到神树谈话的模样。若是自己透露出……
还不等他捋清思绪,就听李隆基冰冷的声音从他头顶降下:“这道士的化物之术实在粗劣,朕方才验金时,手上沾了金粉。”
朝臣立刻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安禄山浑身一颤,俯身请罪:“陛下,臣……”
李隆基抬手打断安禄山,警告地看着他。
高力士站在一旁,看见李隆基手指上果然沾着一层薄薄的金粉,连忙奉上湿润的手帕,为李隆基擦拭手指。
安禄山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对神树知之甚少,此时真是说多错多。可是,想到神树每一次说出的话,都那样骇人听闻,安禄山内心惶惶不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随时都有可能搬家。
【那道士的骗术并不高明,被识破也不足为奇。】
【说的也是。看来李隆基这个老登还是有挺谨慎的么。不过,这些凡人竟然敢把水银当成行骗道具,真是不怕死啊!】
听到神侍的话,殿内众人心中一惊。
李隆基擦手的动作顿住,盯着手上的金粉讳莫如深,脸上的神色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确实命大,汞蒸汽的致死浓度只需要一立方米一到三毫克。还好这些水银的浓度没那么高,否则,刚才放在丹炉燃烧的那会儿,够这殿中的君臣死上几个来回了。】
【不是浓度不够,我觉得是因为主人心软,及时出现救了他们。那个道士在石头上涂了那么多水银,又生火烤干。刚才,这一屋子人可都是吸了不少汞蒸汽,李隆基又上手摸了很久,直接接触到了石头上涂抹的水银。】
“把这个欺君罔上的贼子,即刻给朕杖毙!”
李隆基擦手的动作狠狠用力,手指头都快擦出血来。
安禄山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有种身首分离的幻痛之感,张着嘴呐呐无言。
朝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现在就叫大夫过来给自己诊脉。但是,皇帝还在原地站着,他们只好提心吊胆地呆在殿内。
殿外。
正一被打得血肉模糊,堵嘴的东西早就掉了,但他也没有力气惨叫。
此时听见皇帝杖毙的旨意,灭顶的恐惧让他突然支棱起来,挣扎着大吼一声:“冤枉、冤枉啊!草民受人威胁,老父亲的身家性命被人拿捏,这才迫不得已欺骗陛下。求陛下开恩啊!”
李隆基走出殿外,其他人连忙跟着出了殿门,看着成了血人的正一,问:“是谁指使你?”
“是他!”
大家顺着正一的手指看去,并不是想象中的安禄山,而是御史中丞张利贞。
“胡说八道!陛下——”
张利贞跪倒在李隆基面前,“老臣赤胆忠心,天地可昭。此人乃安禄山举荐,他胆敢欺君,胡乱攀咬,这是有人要陷害老臣啊。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安禄山老老实实跪着,听到这话,眼圈微红,并没有为自己辩解。
寿椿龄看向张利贞。
张利贞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一脸的悲愤和不屈,好像一个被人冤枉的清清白白的大忠臣。
“张爱卿,朕记得你曾盛赞安禄山。安禄山此次擢升,与你归朝后的美言脱不开关系,你作为他的贵人,他为何要害你?”
“陛下,老臣不敢以贵人自居。擢升安禄山乃陛下识人之明,陛下才是贵人、是伯乐。”
“呵!”神树一声轻笑,所有人都心弦绷紧,尤其是安禄山。
“歹人不修良善之心要害人,逆贼不思君恩要造反,臣确实不知是为何。”张利贞接着说道,话里话外暗戳戳地提醒李隆基,安禄山以后可是要造反的反贼,反贼要陷害忠良天经地义。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坦坦荡荡。
好像一朵冰清玉洁的小白花。
寿椿龄不由拍手鼓掌,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哇!主人,这个张利贞好厉害的一张嘴啊!要不是在主人的回溯镜中见过,他任职河北采访使期间,频繁接受安禄山的曲意奉承和重金贿赂。现在,他说得这么情真意切,我都要相信了呢!】
“好好好!”
李隆基直接被气笑了,他刚才也差点相信了张利贞的话。
“陛下,飞龙使上报张利贞收受贿赂,安禄山买通重臣,在朝中为其鼓吹。臣请陛下诛小人,除奸佞!”高力士怒瞪着巧言令色的张利贞和安禄山,悲愤开口。
“请陛下诛小人、除奸佞!”
朝臣齐齐跪下,放声高呼。
系统的话打了两人一个猝不及防。
张利贞膝行上前,抓住李隆基的龙袍,悲声喊道:“陛下,老臣为官四十载,历经四朝,对大唐、对陛下忠心耿耿。臣不敢妄言为官期间清清白白,但臣所做一切皆出于公心,飞龙使未必能知事情全貌。臣请陛下莫要轻信于人,这大唐,是陛下的大唐;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若事事听从飞龙使,岂不是飞龙使背后操控陛下?”
寿椿龄听着张利贞死到临头,还能摇唇鼓舌,不禁暗暗抽气。这老家伙,嘴上说着飞龙使,其实不就是暗示李隆基,天下之主是皇帝,而不是神树。若是神树说什么,皇帝就信什么,这天下到底还是皇帝说了算吗?
嘶——
以老登的为人,还真有大概率会被说动。
寿椿龄看向李隆基,他果然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张利贞见状,连忙趁热打铁。
“陛下,安禄山虽然曲意奉承老臣,但老臣不敢拿国家大事开玩笑。安禄山军功卓绝,在当时确实是经略四府的最佳人选。”
安禄山也立刻跟着道:“陛下,臣在河北时,确实有贿赂张大人之心,以求大人能在朝中为臣美言。”
寿椿龄:“……”
好嘛!避重就轻玩得巧妙啊!
“陛下,臣有罪。罪在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坚守本心,虚荣自负、沉迷吹捧。”
“陛下,臣有罪。罪在身为守疆将领,却满足于微末寸功,一心攀附,对上官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寿椿龄:“……”
好好好!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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