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寄欢接过一看,惊讶得瞪圆了眼睛,“极品回元丹?”
她怔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顿时喜形于色,连手中攥着的本子掉在地上都顾不得捡,“师尊,我就知道,您心里还是疼师兄的!”
江酒面无表情地望天。
心疼他?
我那是心疼我自己!他凉了,我的任务就凉了!岂非又要受刑?!
陈寄欢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即就要跑过去送药,被江酒拦住,嘱咐道:“记住,这药是你从你爹那拿的,与我无关。”
“师尊,可这药明明是你给的。”陈寄欢不解,“若师兄误会您不管他……”
就是要他误会呢!
不误会,怎么黑化?
“你不必管,去就是了。”江酒的语气不容质疑,拂袖背手,几片原本沾在袖子上的梨花瓣幽幽地落在地上。
见江酒态度坚决,陈寄欢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叹了口气,飞快地跑出去了,飞扬的裙摆带起刚刚飘落在地的花瓣。
江酒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顾倾受刑时的模样,直至此刻差二徒弟送出回元丹,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窒闷才稍稍缓解。
低头瞥见地上掉落的本子,江酒随手拾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话说有一古城,有妖祟出没,乡绅皆恐惧,故立下法阵:能伏此妖者,可享万家香火!不久,一人应阵前来,那人白衣飘然,银发垂云,如画中人跃纸而下,真乃神仙人物!众人开城迎接,此人却容貌瞬变:白毛荧荧,眼神森森,口齿流涎——正是那大妖!后人叹曰:岂不谓知人知面不知其本色,世人皆易为容色所惑也。”
江酒:“……”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嗤之以鼻,正欲丢开,却忽见脚边水洼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白衣银发,清冷如仙,可不正与话本中那“银发垂云”的妖物如出一辙?
江酒眉头一跳。
好你个陈寄欢!
写话本子影射师尊?!
这陈寄欢还和前两世一样,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心性,没事儿就喜欢抱着纸笔乱七八糟得胡写一番,据说还真让她在话本子界闯出了一些小名气。
不过,逆徒还是逆徒!
他气得把本子朝石桌上一撇,转身欲走,恰此时脑海中酝酿出一个妙想来,于是拿起笔,在话本子上写了字,这才满意离去。
*
陈寄欢对自己的“小秘密”已暴露浑然不觉,攥着丹药蹦蹦跳跳来到思过崖时,崖上已空无一人。顾倾独自受完了刑,已默默回去了,只留下一串尚未干涸的血脚印,一路延伸到山道尽头。
陈寄欢连忙朝顾倾住处奔去,小路崎岖难行,她不慎被凸起的乱石绊了一个踉跄,于是一脚踢飞那石子,忍不住腹诽:“这破地方——”
玄机阁弟子本该随师尊同住,可江云珩那个孤僻性子,竟把首徒打发到了这处荒废的院落。陈寄欢还记得各位长老争相邀请顾倾时的场景——天阙峰主许以珍稀剑谱,观书长老承诺亲传秘术,连掌门都拍着胸脯说要收作义子。可她那傻师兄只是摇头,固执地搬进了这间连窗纸都破了的旧屋子。
“顾倾师兄可真是没苦硬吃。”陈寄欢叹了口气。
一进院落,陈寄欢便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于是眉头蹙起更甚,加快脚步推门而入,“师兄!你怎么样啦……”
顾倾浑身湿透,正在更衣,听到动静,连忙披上中衣,“六十戒鞭而已,我应得的,无碍。”
饶是顾倾穿衣的动作很快,陈寄欢还是瞥见他脊背上纵横错落的伤口,看得人鼻头一酸,“真不懂你怎么想的,明明爹和长老们都已为你说话,又何必自找苦吃?连铩羽都请了出来……”说着她拿出丹药,递给顾倾,“喏,快把这个吃了,也能少受点罪。”
顾倾接过一看,有些诧异,“是谁让你带来的?”眼底泛起微光,“可是……师尊?”
“是……是从爹爹那拿的!总之是好东西。师兄快吃了吧!”陈寄欢差点咬到舌头。
顾倾眼里的光倏地又灭了,像被风吹熄的蜡烛。
“既非师尊所赐。”顾倾将丹药放至一旁的桌子上,“这药,我不能要。”
陈寄欢急得直跺脚,“你怎么这样实心眼?是什么秤砣成精吗!马上的稷山大会,咱们玄机阁还指望你挣些面子回来,你可是师尊的大弟子,不指望你,还能指望我和裴师弟吗?”
顾倾不语,撇开头,只见窗外月影婆娑,照在陈寄欢鹅黄色的裙摆,上面有一片娇嫩的梨花瓣。
顾倾暗淡的眸子突又死灰复燃,嘴角也悄悄扬起,忽然伸手将瓷瓶拢入掌心,“……我收下了。”
“……啊?你收下啦?”陈寄欢将绞尽脑汁想的措辞卡在喉咙里,不免有些错愕,“啊,师兄你想明白就好!”
明月已至中天,陈寄欢见时日不早,一拍脑门,“哎呀,快到宵禁,我先回去了!师兄,记得吃药!”
陈寄欢的脚步声渐远,顾倾仍握着药瓶坐在月光里。瓷瓶在掌心里反复摩挲,变得温热如肌肤,他将药丸取出嗅了嗅又放回,如此来回好几遍,才珍而重之地收入了一个锦盒中。这是个有些古旧的锦盒,盒中已有一枚金色的丹药,他将另一枚回元丹摆在旁边,郑重收好。
窗外满月如窥,他眉头微蹙,似乎怪这圆月来得不合时宜。他起身穿衣,脊背挺得笔直,视纵横错落的伤口于无物,玄衣掠过染血的门槛,很快隐藏于夜色间。
玄机阁的夜巡弟子提着灯笼走过青石路,顾倾贴着廊柱阴影移动,像一头隐藏于暗夜的兽。在拐角处与夜巡弟子迎面撞上时,他毫不犹豫得于指尖凝起一点幽蓝灵光没入对方后颈,那人瞬间便倚着石柱沉入梦乡,手中灯笼“咔嗒”滚落阶前。
出了玄机阁,顾倾向山下树林走去。此间乃妖兽地界,有过几次妖兽侵袭周围村落的事,但在玄机阁派人除妖后,十年间平静无波。
林中,山风卷杂着血腥气,顾倾竟于妖兽林中扯开了上衣,露出自己鲜血淋漓的后背,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引得诸多魔物前来,将他团团围住,蓄势待发。
就是此刻!
在魔物扑上的刹那,以身为饵的少年挥动手中长剑,剑光快如残影。很快,整片树林妖兽死伤遍地,血雾升腾,成为一片寂静的死地。
顾倾用牙齿扯下左腕间缠着的湛蓝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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