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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黑店抛尸

小说:

靠口感判断

作者:

游匕

分类:

古典言情

2426年5月16日,傍晚22:14。车人光电混合的市声盘踞在黑麻麻的城上,汩汩吸纳着。随夜色越浓,膨胀、填充在整一片天上,呜哇呜哇地,等明天一早砰地炸开,成为唤醒白日的第一声婴啼。

一位摇摇晃晃的客人入店,拖开椅子,扶着坐下。

“您好,我们要歇业了。”九婴上前招呼道,胡久为在后厨刷锅。

那人并不搭理他,埋头趴在桌上,喉咙里嗬搐嗬搐,拖拉机似咳个不停。声震震的,捶得桌子也摇。九婴只好把腿面离远了些。

“酒。酒总有吧。”他还是没抬起头,嘴巴在胳膊洞里,闷出句。

“酒?酒倒是有的。”九婴刚准备问他喝什么,看那头也不愿抬的架势,又想肯定是个买醉的给酒精也喝的家伙。总之上度数高的好了。

加入方糖后,用吧勺一点点碾压、旋转,直到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变成金沙,又缓缓消失不见。“好了,我对你就这么点耐心。”他将勺子一扔,拖盘也懒得拿,揣起酒杯,就扭着腰走。

“喏——”九婴放下杯子,刚一推,那人便吸进去干了,像变色龙吃进只虫子,快得想看清脸都来不及。

九婴穿着件皮质的高开衩长裙,人半倚在桌面上,抱臂,腿交叠着一搭,恰露出腿环上别着的匕首。不真刀人,只是表明对傻逼的愤慨。

硬质的皮面卡在大腿根部,能瞥见缝隙潮红。靴根的厚底在地板上梆梆地敲,倒数:再等十秒就撂倒了拖出去,少耽误老子关门。

没想到真倒了,倒得十分迅速,甚至附加赠礼:斜着抽搐。“哎呀,我也没投毒啊?”九婴戳戳他,但那人已跪在地上,十分难熬地,木地板都刮出痕来。九婴心疼地板,后颈给了一手刀。然后把人倒拖着,找个臭水沟抛尸。

“真他妈烦,喝不了酒还出来,赚遗产你买保险好了,少害你老娘。妈的,死重。”九婴嫌弃地把人背在身后,一边颠着把他往上抬,一边嘴里喃喃切切地骂:“戴了面罩还遮着捂着的躲人,丑得害怕就屋里待着好了。磨磨叽叽,紧防慢防的,谁稀罕看你……”一边骂一边又想,等下掀开来看看好了。算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他不看,这债就不算他的。

“唔啊——,你背的谁?”樊也吹出个长长的哈欠,正把外卖点的炸鸡毁尸灭迹。

九婴很乐意同樊也独处,于是约她一起散步抛尸。樊也摸了下人颈动脉,探完的手反过来就给他一掌:“人还活着,抛你个蛋的尸。”九婴撇撇嘴,就是活着才要抛啊。这玩意肯定妖怪来的,醒了又要勾搭樊也。下次先分再抛好了。

一楼东侧,胡久为和九婴的房间里,地板上放着个人,九婴忙前忙后地换水擦汗,救了男主的女主一般,生怕第一眼醒来的位置给女二占了,对失忆的男主说“是我救的你”。只不过他心里的动向反过来,是怕躺在床上的男主认对了救命恩人,然后以身相许。要许许我的,债多不压身。

谛听醒了,黑暗从两边分开的一幕,黄色的小灯泡旁围了一圈三个人头。谛听忙伸手摸脸,面罩还在。于是便放松下来,侧过头去,居然对自己的现状毫不关心。

九婴照顾病人的责任感在对方睁眼后就消散了,同一间房,涂涂抹抹,洗洗睡睡,该干嘛干嘛,脚从人头上跨过去都没一眼。胡久为放不下心,默默接了过来,给他做病号餐:鸡胸肉瘦牛肉打成肉糜,再拌点鱼油和钙维。这一小盆他最初只能吃个半碗,后面渐渐每次都能吃光了,胡久为又再加上无盐的骨头汤和鲭鱼刺身。剩余的时间都留给他自己,让他一个人缩在墙角连光也不见,也不知在躲避什么。

樊也也想照顾病人,但在尝过病号餐后放弃了。没盐实在难吃。

于是照顾的心改为时时探视,“那个……洗碗你会吧?”

谛听懵懵,点了点头。樊也抱着的大铁锅“咣当”落地,铁锅里几十只碗,泡着洗洁精飘着刷锅布。“那就交给你了,同志。”樊也出去溜弯了,回来后把刷好的碗再端回厨房。

为提升照顾质量,樊也更常下来看他。跑下楼,从门框里伸出颗头,头往里勾着找人,找到了,见谛听痛苦蜷缩,仍未发现自己,又伸手敲敲门板:“那个,拖地会吧?”

谛听痛苦了一半,狰狞的表情都未散去,恍然只有双溜圆的眼醒。他跪在地板上看了看樊也,努力理解之后,又接受了。起身时摇摇晃晃,还是靠拖把撑了下才没有跌倒。

康复训练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为了让病人尽快恢复活动能力,樊也的探视从一天三次,改为一小时三次。不一会,门框旁又露出颗头:“那个,削土豆会吧?”

谛听其实不太会的,只是每次都在樊也提出需求的时候读取了她的心音,然后摸索自学。

樊也梆地声搬来半麻袋土豆,留给谛听。谛听从樊也心中,理解了削皮剜芽的基本步骤,又看见了切丝泡水的更高期待,于是等樊也再回来的时候,土疙瘩们就都已改头换面,根根分明地泡在水里了。

“你简直是天才!”樊也激动得冲上前,一双手紧紧握住谛听。谛听从她几乎要流出热泪的眼眶中,看到了胡久为会因超额完成任务奖励她猪肘子的画面(拍了拍她肩膀、竖起一根大拇指、扛来一大盆肘子)。……以及后续的,是否要分他半根的纠结。

“我不吃的。”谛听道。说完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说话。

樊也愣神,“吃什么?”谛听本不想再说了,但知道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只好把垂着的头别过去,仅仅出气地说出两个小字,“肘子。”

“你知道胡久为炖了肘子?”樊也疑惑,“不对,胡久为还没炖肘子,是我想求他炖肘子。”樊也自顾自地推演,谛听自顾自地想,告诉她也好,知道害怕了就能还他一个清静……呵,不过这世界上又哪有清静。

知道他是谛听后,樊也思考:“谛听……那你应该……也会飞吧?”谛听读到了她脑中:他站在蓬蓬的白云里,对着东区的菜市场手做喇叭状喊,然后老板站在地上,把一箱箱菜肉扔上天,他又驾着白云回来的画面。……还有个很蠢的手搭凉棚左右瞭望踩云飞行的动作。

这事儿最后没干成,因为近日任务的高质量交付引起了胡久为怀疑。九婴在厨房忙着没空,咪咪的动手能力与蟑螂一致,那剩下的——樊也奴役病号的罪名昭然若揭。

“他那么不愿意跟人打交道,你敢把他丢菜市场?!”谛听出门后,樊也跪在地上,“他很厉害的,他根本不用和人交流。”樊也努力辩解,只是效力堪比放学回家后说自己没吃辣条的小学生。

因为现在也没人做饭,所以只有东区营养液厂聚集的园区里有现成的瓜果蔬菜牛羊鱼肉。比起那些做营养液的大厂,野草这种小饭店的用量人家自然不可能包配送,所以基本上每隔一天就得去买,还是凌晨。越往后越贵,菜还不好,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胡久为正准备打车过去救人,谛听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买回来的东西不但齐全,而且实惠,甚至还新鲜,他一个新人居然一点也没被坑到。

“哼哼,我早就知道,谛听的能力在买菜砍价上作用非凡!”樊也马后炮着,胡久为给她头上来了一炮。樊也悻悻闭嘴。

谛听受到了胡久为全方位的夸奖,之所以是全方位,因为还包含了他脑中想说而没说的,斟酌措辞后发现太热烈怕吓到他的部分。谛听害羞得不知所措,疯狂在所有人脑中检索他们期待的合礼答复。没有……什么都没有!谛听慌了,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在每一个路人的心音中找寻:答复……答复……

“尾巴!大尾巴!好粗好厚的大尾巴!”嗯?这是什么?谛听脑中突然冒出这句,声音还有点熟悉,距离也很近。正要进一步定位,余光却突然看见脚底下的猫猫够着什么东西拍——那不是他的尾巴吗!

谛听忙把尾巴抢了回去,脸喷地红了。因为还听见一句:正经男穿豹纹,好色哦。嘿嘿。

谛听一溜烟跑走,钻进毯子里,尾巴却怎么也收不回去,一边急得发抖,一边抱着大尾巴衔在嘴里,生怕又哪里露了出来。

0114作为全屋唯一一个不会读取心音的东西,伸出机械小手,悄悄举起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樊也瞪它,它才小小声道:“他心脏有问题,就像那些在发病边缘的人类一样。”

0114装载了一种能发射毫米波的雷达,通过连续脉冲之间回波的相位差计算心率,虽然达不到医用级,但可大致衡量焦虑值和发病概率。

“当今人类大多心肌细胞肥厚,伴有不同程度的间质纤维化和微血管病变,且长期焦虑导致钾钠钙离子通道紊乱、心肌细胞内钙超载、起搏电流异常增强,是典型的儿茶酚胺敏感性多形性室速,即压力情绪诱发的恶性心率失常。”0114道。“你的意思是,谛听也符合这什么玩意的病变?”樊也问。“看上去很像,至少症状吻合。他当时喝酒后应该就已经发病了,只是你们神兽比人类强壮得可能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对于人类来说致命的东西,也可以扛一扛?”0114此话,显然已把樊也也列入了非人领域。

“所以我觉得我的诊疗方案非常有效啊!”樊也跪在地上,已指指扬扬,发表暴论道:“治愈抑郁的最好方式,就是忙到没空抑郁,累到倒头就睡。”

胡久为并不管她一箩筐的废话,指令只有一个:要么哄好他,要么肘子取消。

樊也当然是选择了肘子,于是对着谛听卷出的包袱叽叽咕咕:“对不起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大错特错了(虽然我也不知道错哪儿)。”谛听把自己卷得更紧。“豹纹多好看啊,有什么能和豹纹一样,同时走在时尚和土气的前沿?!当然你肯定是时尚……”樊也蹲在地上,两手扯着拖鞋舌头,不倒翁似,摇摇晃晃。

“我不是。”谛听居然回答了。樊也还来不及惊喜,便紧接着收到了一连串的狠话:“我不关心你们如何看我,也并不认为之前那杯酒有你们的责任,我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收留,但我今天就走。”

樊也心音:啊!不要啊豹豹!

“我才不是你想象中的雪豹!”谛听愤然,倏地从毛毯中站起,右手扯掉了面罩。

他脸颊两侧有深可见骨的伤疤,耳朵的位置尤重,像平菇破败,蔫巴萎烂的伞面。一张脸尤为滑稽,雾蓝色眼从中心往恹恹的黄色过渡,过于浅的瞳色,睁大眼时,总显得清澈愚蠢,可下半张却是翻出的新鲜血肉,像懵懂的孩子刚被挑断脚筋,跌坐在地上,还不知道疼。

樊也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你这狗屁能力不会关不掉吧?谛听扭头,她就知道猜对了。

“那以前呢?你也不是第一天能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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