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高空气流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海水咸腥的潮意和远处陆地松林的气息。从挡风玻璃处看下去,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分不清海水和陆地的边界。
“嚯——所以被里香带着飞的感觉是这样的,”五条坨坨重新站在仪表台上,被风吹得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兴致勃勃地展开两只短短的棉布胳膊,像在拥抱迎面而来的凉爽夜风,“这不是和《龙猫》里的猫巴士很像嘛!”
虎杖悠仁将后排的车窗也摇下一条缝,冷风瞬间灌入,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极为自然地接上了五条坨坨的话:“猫巴士的话,应该没有我们快吧?”
夜间的航班量还不足白日的五分之一,稀疏的空中航线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里香直线前进,于是她毫不客气地将速度提到最快,将下方的照明灯远远地甩在身后。
“呃……大概、是这样没错,”乙骨忧太抬手不太自在地摩挲着下巴,有些犹豫地开口纠正道,“不过,比起动画片里的猫巴士,我们现在的体验可能更像乘坐普通的夜间客机。”
里香已经带着他们飞跃了津轻海峡,此时正掠过北海道渡岛半岛的南端。从高空俯瞰,陆地的轮廓如同浮在水面上的一块拼图,零星的村镇灯火则像散落在地上的细碎星光。即使已经飞到了陆地上空,里香也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而是继续托着他们往北方疾驰而去。
夜风越来越凉,考虑到老年人不复当日的身子骨,虎杖悠仁微微缩了缩脖颈,将敞开的车窗关紧,隔绝了外界呼啸的冷风。
他低头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手指,语气认真了些:“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被人看到的话应该会很麻烦吧?虽然电子设备没办法拍到里香,但这么大一团咒力反应,北海道咒术协会有没有可能直接监测到?”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可能性很小,在咒术界的固有认知里,咒灵产生于某种执念或怨念,一般都会徘徊在自己诞生的地方,不会耗费力量进行这种长距离的跋涉。除非是产生了智慧的特级咒灵……但它们更容易前往人类聚集的地方展开屠杀。”
“不过,海关的监测就不好说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咒术师的跨国行动本来就很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外交事件。我们大概还有半小时直接到达稚内,一会儿我会让里香在靠近稚内港口的位置把我们放下。另外——”
他的语气稍沉了一些:“虽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们大概率会在出关的时候被刻意卡点。”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微微握紧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车厢内短暂地陷入安静。
“喔,这个不用担心,”就在骤然沉重的氛围里,虎杖悠仁突然举起了右手,就像上课主动回答问题学生那般,语气轻快,“去往俄罗斯的签证和全套身份证明,我在出发那天的晚上就拜托忧忧帮我们弄好了,到时候直接去稚内指定地点取就行。他和冥冥前辈一样,只要报酬到位,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真是辛苦你了。”乙骨忧太闻言松了口气,一直紧蹙着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和五条坨坨刚击完掌,转过头来的虎杖摆了摆手:“到时候我们兵分两路,乙骨前辈和五条老师开车找家酒店住下来等我,我单独去找忧忧安排的人拿通行材料,等汇合后,我们再一起乘坐渡轮,前往萨哈林岛的科尔萨科夫港。”
稚内市中心酒店顶层。
稚内港的夜风裹着雪粒,从宗谷海峡一路压向陆地,把整座城市的灯光吹得边缘模糊。BarLoungePaddle的巨大落地窗将这一切都隔绝在外,港口的轮廓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北防波提圆顶的剪影在远处隐约可见。
虎杖悠仁坐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前,端起桌面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柠檬蜜,目光落向身侧那面蔓延出十几米的落地窗。从那里望出去,港区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尽收眼底,在居民区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同时,码头却早已运转起来,如同一头永不停歇的钢铁巨兽。
“你来得比我预期中要慢。”他放下手里的玻璃杯,缓缓转头看向对面,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瘦高男人已经坐在那里,被扎成麻花状的白色发辫从斗篷下显露出来。
“两位惹出的动静可不小,”忧忧给自己点了一杯苏打水,并轻车熟路地将账划到了虎杖的头上,“如今我身为新阴流的家主,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要避开他们的耳目往这边来可不容易。”
闻言,虎杖悠仁的目光微微紧了紧:“路上不顺利?”
“算不上不顺利,但也不算太顺利,”忧忧从侍从的手里接过苏打水,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靠着椅背,目光越过虎杖的肩头,落在窗外的港口集装区,“我在道央自动车道上遇到了好几辆总监会的车,它们在匝道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往港口的方向行驶。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行动轨迹。”
虎杖悠仁没应声,像是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见虎杖不语,他低声笑了一下,从斗篷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虎杖悠仁面前:“池俊希和池东旭,正在进行环球旅行的韩国爷孙二人,刚结束了在日本的旅程,接下来要前往俄罗斯的莫斯科继续旅行。我甚至提前帮你们预定了一月十日克里姆林宫的参观票……”
“……谢谢。”虎杖悠仁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该有的东西都有。
在他检查的同时,忧忧摇晃着手里的苏打水,汽泡水里映出他已经衰老干瘪的面容,和对面还是青年人的虎杖悠仁形成鲜明对比。
有时候他也会羡慕对方这副不老的容颜,但在和最亲爱的姐姐离别之后,他更愿意将这称之为逝者的诅咒。
“顺便,我那里有一份近期通过海关的货运记录,包括稚内港和一些小型私人渡口的出入数据。其中有一艘船,注册地和航线比较特殊,不太容易在常规文件里追踪到它的行踪。如果你们需要走一条不那么显眼的路线,我可以把那艘船的出发时间和停靠位置告诉你们。”他缓缓开口,眼珠里倒映出虎杖悠仁缓缓抬起来的脸。
“能做到什么程度?”
“至少能让你们在离开港口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不被人注意到。”
“我明白了,”虎杖悠仁点了点头,“需要加多少钱?”
“不需要。”
虎杖悠仁直直地看向忧忧的眼睛,但后者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就当是照顾老朋友吧,”他伸出一只手,绕着自己垂落到胸前的发辫,“也只有和你们见面的时候,我才会想起来和姐姐一起度过的日子。她愿意给五条悟卖个人情,我当然也愿意给他的学生卖个人情。”
不等虎杖再次道谢,他又继续开口道:“船的下次出发时间在明晚到后天凌晨之间,具体时间需要去问港口的外币兑换窗口,找那个头发染成白金色的工作人员,他会告诉你们。但是记住,不要提前去码头,也不要在附近停留太久。”
“总监会的手已经伸到北海道了。”
北海道宗谷海峡特别管理事务所。
寒冷的冬季,事务所的业务基本停摆了一半。松本志雄瑟缩在办公室的那张旧沙发上,明明暖气的温度已经调到最高了,这里依旧冷得像冰窖一样。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笔记本,在上面一一确认最近几天的船只出海信息。
得益于温暖的北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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