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虽然曾经这么告诫过既为养子、亦为学生的伏黑惠,也一直将这句话贯彻自己身为咒术师的一生,但是当他真的越过死亡那条线时,五条悟只觉得心情很平静。
天空是如此的澄澈,蓝光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形成了如此清透的苍蓝。
然后,那片辽阔的苍蓝色变得模糊起来,消失在他涣散开来的瞳孔里。紧接着是身体躺在地面上的坚实感,十二月的寒冷也渐渐离他远去。最后,连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也归于沉寂。
灵魂逐渐变得轻盈,像是从名为身体的枷锁中挣脱……
然后重重地坠落。
五条悟睁开眼,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和宿傩的战斗中死去了。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在五条家的仓库里?
五条悟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的一切。被保养得很好的木架上,咒具和古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甚至可以看到他七岁时随意写下心愿的绘马——
不对?这东西为什么会被放进五条家的仓库?
难道上面还能附着他的咒力残秽不成?
实话实说,死后的人不是很想动脑子。连六眼带来的冗余信息都变得稀疏了,此刻他只想放空自己,欣赏从窗户那里透进来的一片月光。
直到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黑暗中有一个大活人的存在。
六眼并没有发挥作用,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更接近于封印的状态。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咒力,这大概也是六眼无法发挥作用的原因。
仓库里没有电灯,仅凭那点月光,他一时还真看不清面前人的长相。不过从对方苍白整齐的头发、质感上佳的五条家和服来看,大概是哪位年事已高的长老吧。
他突然意识到了违和之处。
这个视角怎么这么奇怪?简直就像是他蹲在架子上注视着来人……
五条悟尝试开口说话,但是嘴就像是被线缝住了那般,怎么都张不开。
难道我成地缚灵了?
他绞尽脑汁地搜刮着前世看过的各种消息,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悲观的结论。
这也太糟糕了,还不如在甜品店当地缚灵,至少每天还能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心,闻着甜甜的糕点味呢。谁想每天睁眼闭眼就是一堆看腻了的老古董,偶尔冒出个活人还是皱巴巴的老橘子啊?
在心底腹诽了半天,面前那个“五条长老”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对方用相当珍惜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将他拿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将他灵魂此刻附着的物件拿了起来。
对方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
还不等他思考眼前这双周围布满细褶的眼睛到底是属于谁的,下一秒,他就被对方塞进了衣袖里。
“等明天空下来的时候,”对方自言自语道,“去拿给虎杖看看吧。”
五条悟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向来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当年即使一时不慎被关进狱门疆也不觉得有多糟糕,因此现在更是直接躺平,静观这个“五条长老”明天怎么去找他口中的“虎杖”。
说起来,他口中的虎杖到底是悠仁本人,还是悠仁的后代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五条悟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归于沉寂。
“嗯?”收到来自乙骨忧太的信息时,虎杖悠仁刚刚走出东京新宿无人区的结界。
六十年前,现代最强术师与史上最强诅咒的那场大战在短短三天内摧毁了数座大楼,新宿街区基本被两人的对轰夷为平地。而由于人们对这片废墟的恐惧和敬畏,又导致不少咒灵滋生,日本政府不得不和咒术界合作,将此地划为“无人区”,禁止非术师们入内,由术师们把守结界边缘,定期派术师进入“清扫”咒灵。
虎杖悠仁并非定期指派的咒术师之一,他仅仅是因为出自自己的意愿,特意在“清扫”活动的空窗期进入结界。
作为公认的当代最强咒术师,他如今的实力被众人认为远超当年的五条悟与宿傩。
而与那令一众咒术师望尘莫及的实力(乙骨忧太除外)一同被提起最多遍的,是他那飘忽不定的行踪——比起当年的九十九由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既不服从咒术总监会下派的任何任务,也不与咒术界的后辈们主动接触。即使总监会明知他与乙骨忧太、钉崎野蔷薇保持着定期联系,派去寻找他的多名术师也始终无功而返。
而定期进入新宿无人区,清扫高级咒灵,防止这些潜在的威胁跑出去,则成了他这段时间唯二的日常,另一件日常则是游走于商业街的地下游戏厅内,在嘈杂的陌生人中打小钢珠了。
时间转到当下,新宿无人区的结界里没有信号,这也正是他刚踏出结界,就看到乙骨忧太发来短信的原因。
对方的文字很简洁,只告诉他明天晚上七点会在东京咒术高专等他。
看样子对方并不想留下文字信息,而是想亲口告诉他。
虎杖悠仁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上自己的头侧:“东京咒术高专啊……”
他已经很久没回过那里了,自从家入前辈去世后。同期和前辈们都离开了东京咒术高专,要么像乙骨前辈一样进入咒术总监会,要么像冥冥前辈一样做了自由咒术师。
说来也是唏嘘,他所熟识的咒术师里,大家默契地没有提在东京咒高任教这件事。
现在那里大概只剩下一群对咒术界的历史一知半解的年轻人了吧?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真正见到乙骨忧太的时候,却已经接近八点半了。
“抱歉,”乙骨忧太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五条家那边稍微拖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虎杖悠仁两只手叠在一起,撑着自己的下巴。他很理解对方现在的忙碌状态,新一代咒术师的实力远远不如他们那几代人,稍强一些的威信又不够。乙骨忧太作为五条家曾经的代理家主,自身又具备特级咒术师的实力,经常抽不开身也是正常的。
乙骨忧太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想直接丢下这堆烂摊子跑路了。”
“到时候记得叫上我。”虎杖悠仁当然能看出来他是在开玩笑。
虽然和乙骨忧太相处不多的人总觉得他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但相处了这么久,虎杖悠仁多少也能感觉到对方什么时候是在说正经事,什么时候是随口而出。
“不过说真的,”他的视线从桌面上那杯被喝了一半放下来的茶水,转移到面前乙骨忧太的脸上,“信介都已经上位三年了,还是不行吗?”
五条信介是这几年五条家咒术天赋最高的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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