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露水顺着白如羊脂的石砖滑落,将精细雕刻的花纹一一润上微寒的水色,流动不到一会儿便凝结成霜。
夜里的皇城就是这样冷。
唯有贵人们起居的宫殿温暖如春。
皇帝已经一连几日都宿在柳昭仪处。
如此皇恩,惹得六宫瞩目,人人艳羡。
中宫殿内,皇后已换下外衫,只着轻便的里衣歪在床榻上,她手执一卷书册,正看得入神。
宫女进来又调亮了烛火。
“娘娘,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陛下呢?”
“柳昭仪宫中的人方才来过,说陛下晚间精神不错,用了茶饭已经睡下了。”
皇后点点头,放心道:“柳昭仪得圣心,侍奉周到,本宫也满意。”
“娘娘,您让奴婢们暗中留意的……那空置已久的朱雀门在下钥之前开了一小会儿。”宫女压低声音,“奴婢去打听了,那守门的小黄门嘴很牢,一字不漏。”
皇后闭眼轻笑,颇有几分嘲弄:“知道了,你们盯紧就行。”
随后她又吩咐道,“将殿外的烛火全部熄灭,旁人若问,就说本宫今日不适,见不得光亮,明儿一早众妃嫔的请安都免了,本宫要多睡一会儿。”
宫女应了,低头退下。
烛火一盏一盏熄灭,整个寝殿沉默下来。
皇后阖眼,似乎睡得很沉。
这一觉她足足睡到了第二天的巳时二刻。
众妃嫔还候在中宫殿外,等着给皇后请安。
皇后更衣洗漱,简单用了点早膳,这才移步来到前厅。
一见她来,众妃嫔就忍不住了。
拜见落座后,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原来,昨夜皇帝怒气冲冲地从柳昭仪的宫中离开,天不亮就传旨,命令柳昭仪禁足。
柳昭仪可是这些时日皇帝的心头宠。
冷不丁遭到这样的惩罚,人人惊讶的同时,又一阵庆幸。
皇后听完,面露遗憾:“柳妹妹瞧着很稳重,侍奉陛下也有些时日了,怎还这样不稳,惹怒龙颜;禁足就禁足吧,她还年轻,知错就改,来日也会重获圣眷的。”
“这件事也给众位妹妹提个醒,往后再侍奉陛下时,必要谨慎,当谨记妾妃之责。”
众妃嫔忙起身行大礼,口中称是。
好一会儿,中宫殿里总算安静下来。
皇后命人去请黎阳夫人。
正是宫中摆午膳的时候,黎阳夫人姗姗来迟,膳桌上的菜色都凉了一半。
皇后并不在意,笑着邀她坐下共享。
“皇后娘娘还记着我爱吃的口味。”黎阳夫人扫了一眼,淡淡道,“这么些年了,难为皇后挂心。”
“你是陛下心头第一人,我自然要牵挂。”
“我刚进宫就听说柳昭仪被禁足了,她从前不是最受宠的么?”
“她禁足这事儿,黎阳姐姐应该最清楚呀。”皇后给她添了一筷子菜,“这道菜你在我身边服侍的时候就爱吃,今日多用点。”
黎阳夫人脸色微变:“娘娘这话我可听不懂,柳昭仪与我有什么关系?”
“昨夜姐姐不是偷偷进宫了?”皇后挑眉,“朱雀门。”
霎时,黎阳夫人面笼寒霜,那眼神冷冽得像是要**。
皇后不以为然,笑得更轻快了:“姐姐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到底入宫为后这么多年,这皇城内外哪有事情真的能瞒过我的眼睛;别说我了,只要陛下有心,这事儿也瞒不过他去。”
“黎阳姐姐也太焦虑了,柳昭仪不过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仗着貌美娇鲜才得了宠爱,终究不敌姐姐你在陛下心里的位置的。”
黎阳夫人捏紧掌心:“心人易变,娘娘怎就能这样肯定?”
“陛下并非常人,这些年待姐姐也是打心眼里的体贴心疼,有时候连我这个嫡妻皇后都比不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还不够么?”
皇后苦口婆心劝着,“你往柳昭仪宫中放那巫咒之物,明知道陛下最讨厌这个,真要惹得龙颜大怒,岂非要柳昭仪的命?”
“我知晓你待陛下一片心,做出这样的事也是一念之差,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想劝姐姐想明白,往后可别这样了。”
她越是温柔大度,越是看得黎阳夫人一阵厌恶。
要不是顾虑太多,要不是条件不成熟,今日的后位怎么可能落到这女人的头上?
恨只恨自己出身不够……
“你如今为皇后,自然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要是叫你将后位让出来呢,你愿意么?”黎阳夫人没忍住,脱口而出。
皇后瞳仁微缩,一时说不出话。
“你看——”
黎阳夫人刚要讥讽,突然皇后起身,冲着她身后盈盈拜倒:“参见陛下,陛下过来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叫臣妾有失远迎,是臣妾失礼了。”
黎阳夫人惊出一身冷汗。
回头望去,见垂帘之外站着一高大身影。
他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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