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巍今日出门晚,没来及吃早膳,看见街口有小贩卖酥饼,跑过去要了两份。
结账时,他回眸发现言蘅与祝卿安一起并肩站在书院门口,迟疑片刻,转头同小贩再要了一份。
一共三份油纸袋,程巍拎着跑回来,只见门前只剩言蘅一个人站在台阶下,低眉耷眼,略有走神。
程巍走过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言蘅回过神,哑着嗓音,“没事。”
程巍朝着院门内瞟了一眼,“我刚刚明明看见祝兄来了,还在门口同你说话,怎么见到我就走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油纸袋,“我看见你俩都在,特意买了三份酥饼。”
言蘅垂眸道:“他怕迟到,就先进去了。”
程巍哦了一声,“那这饼,我该不该给他呢?”
言蘅朝他手心看了一会,摇了摇头,“夫子不允我们带吃食进学堂的,你莫不是想他和我俩一起受罚?”
程巍不以为然道:“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我俩不就经常带早膳入学堂?”
言蘅正色道:“你我是惯犯,坐在末尾角落,自然不容易被发现。他位子那么前,又从来没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定然藏不住的。我们别害了人家。”
程巍点了点头,只得遗憾地把那份酥饼收入袋中。
接下来的时日,祝卿安都没有再主动靠近过他们。
他与言蘅,成了在同一屋檐下读书的两个陌生人。
交集少之又少。
除去一次她偷画夫子丑像,被夫子抓去罚抄,从静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书院已经散学,长廊周围寂寥无声,不见人影。
院中湖边的柳树随风摇曳,如发丝在夜中飘舞,看得她心中泛凉。
言蘅怕黑,步履不由加快,匆匆忙忙跑至转角处,不慎撞进一人的怀中。
祝卿安竟然还没有走,将她从怀中扶正后,提着一盏灯,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直把她送回学堂,看见程巍还在位置上等她回家,他才扭头离去。
还有一次,是言蘅的香囊不小心在后院丢失。
沿途一路找回去,却发现祝卿安一直站在树下。
他像专门在等失主一般,见她靠近,一声不吭,把香囊递还给她。
他的指尖还是和以前一样,透着丝丝温凉之感,似有若无划过她的掌心。
言蘅葱白的小手,微微蜷缩。
祝卿安擦身而去。
言蘅离他三尺,跟在他后头,回到学堂,有些心不在焉。
邵苑苑突然在这时回过头来:“你同祝解元很熟吗?”
言蘅一怔,尚不明她为何忽而来问这个。
邵苑苑面色一红,主动释惑道:“我刚刚看见他在后院等你,还给了你一个香囊。”
言蘅道:“那是我的香囊,不小心丢了,他捡了还给我而已。”
“原来如此。那你可知……”邵苑苑欲言又止,脸颊一时如胭脂扫过,“可知他喜欢什么样式的香囊?”
言蘅见她面颊浮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此刻侧身朝向她,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她半敞的抽屉里。
整整齐齐的抽屉中,有一枚还没绣好的香囊,正放在《诗经》上方。
言蘅一眼了然少女怀春的心思,大抵知晓她想来讨教什么。然祝卿安的喜好,她便是知晓,也不方便透露。
言蘅抵拳轻咳一声,“我与祝兄虽然认识,但我们不熟。”
邵苑苑只得失望地回过头去,盯着抽屉中的香囊,出了良久的神。
过了几日,言蘅再见到那香囊,已经绣成了白玉兰的模样。
玉兰高洁,邵苑苑见祝卿安的衣衫多是素色,认为他应该会喜欢玉兰这样素雅的花朵。
言蘅曾也以为祝卿安喜欢素色。
后来才发现,他最喜欢的,居然是绯色。
最喜欢的花,是绯红的蔷薇。
也是在那一刻,言蘅吃惊之余,蓦然明白另一个道理。
这世上有些人,甚至有不少人,可能就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
这一日午膳,吃过饭后,邵苑苑偷偷在长廊,独个儿将祝卿安拦了下来。
两人具体说了什么,言蘅远在五米之外,一点儿也听不分明。
她在回去的路上撞见这一幕,很识相地回避,转过眸,只见高渊站在一棵大榕树的后方,望着前面那两人,目光阴沉,双手紧攥,神情怫然不悦。
高渊心悦邵苑苑,秘而不宣。
却在最开始,被言蘅所堪破。
邵苑苑曾对言蘅生过好感,言蘅受过高渊几次似有若无的挤兑。
便是在那一刻,言蘅看出他九曲十八弯的心肠。
言蘅从来不畏任何人的挤兑,高渊当初也没在她这儿讨到什么便宜。
但她此刻,却有一些害怕高渊因此针对祝卿安。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翌日,言蘅坐在馔堂,闻到一阵熟悉的人声,抬眸朝门口望去,高渊他们勾肩搭背地进门,语笑宴宴。
人群之间,不再有祝卿安的身影。
言蘅垂眸等了片刻,才看见祝卿安出现在门口。
他一人孤身前来。
吃饭的时候,高渊他们也没有和他坐一桌。
接下来好几日,皆是如此。
高渊不再带人围绕他,甚至有些故意孤立他。
其他人也开始嫌他性子清冷,不再勉强与他同行。
祝卿安素来喜好独来独往,看起来倒并没有多在意。
言蘅见他周边熙熙攘攘的人声逐渐淡去,开始变得形单影只,上学,散学,吃饭,皆是一个人。
她坐在不远处,望着他低头用膳的孤独背影,搅了搅碗中的饭食,蓦然有些食不下咽。
他的性格惯来慢热得很,她是知晓的。
别人却不清楚,几日下来见他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很容易就失了同他亲近的兴致。
他现在孤孤单单一个人。
而她明明先认识他,最开始却在他有意和熟人靠近时,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言蘅神情晦暗,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祝卿安已经用完膳,独自离开了馔堂。
言蘅根本没吃几口,见他离去,也想收拾碗筷离开。
程巍察觉到她碗中的饭食几乎原封不动,硬是将她按在原地,“你这都没吃几口?毛头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饥一顿饱一顿,不吃饭,不许走!”
言蘅拗不过他,只得囫囵着咽了下去。
两人收拾完碗筷,走出馔堂。
程巍昨日交上去的课业一塌糊涂,刚走出二门,临时被夫子寒声叫走。
言蘅有些心不在焉,一人幽幽走过回廊,再度路过那棵荫蔽的大榕树,忽而听见一群人在树后窃窃私语,语气不乏讥讽与嘲笑。
言蘅耳朵尖,隐隐听到对面猝然提及“祝卿安”三个字,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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