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劳任怨的鸿妗师傅刚帮她收拾好行李，就收到一条滴滴作响的通讯。
曲应星也收到了，是教务处发来的提醒:下午有开学典礼，不要迟到，不去忘记通知学生。
她默默点开另一个红点，通过裴思尔的好友申请。
那边像是一直在蹲候，很快发来消息。
【裴思尔：老师好！我是裴思尔。】
【裴思尔：曲老师，您还没有选班长，群也没建。】
【裴思尔：:）】
曲应星叹了一口气，她忘记了，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鸿妗手脚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帮她收拾好了东西:“如果这些年来你的习惯没有变的话。”
她开了个玩笑。
临走前，鸿妗提醒她不要踩点:“别忘了你要上台演讲，至少提前一个半小时到。”
曲应星心情沉重地送她离开。
她们刚走出电梯，就撞上了一个将要上楼的人。
对方穿着黑金制服，灰绿色短发一丝不苟，雾蓝色眼睛正灼灼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多灾多难的电梯，曲应星想，在心中念出对方的名字。
薇拉·洛恩。
单兵作战系现任教务主任，前帝国第四舰队参谋长。
鸿妗不知何时偷偷溜走，抛下弱小无助的曲应星一人面对。
薇拉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好久不见。”
曲应星礼貌微笑:“嗯，刚刚给你发了条消息。”
“你是说希筠？她临时请假了。”
“我们聊聊？”
两个人来到A栋附近的云顶咖啡厅。
咖啡厅是无人营业模式，没有专门的值班店员，教职工们可以随时叫醒休眠的机器人帮忙，或者自己手动。
内部的装潢比外面的教师公寓正常许多。深灰色地面，棕红与深绿碰撞的墙纸和大色块的抽象画。
吧台后面陈列了一整墙的咖啡豆，颜色从深到浅，整齐地放在展示柜里，下面标注着产地和名称，可以看得出布置的人有强迫症。
除此之外，在不同老师的要求下，还增设了茶饮、气泡饮料、酒等不同种类的饮品。
薇拉没有叫醒机器人。她绕进吧台后方，动作自然，像是回到自己的私人领地:“来一杯？”
她从高脚杯架上取下一只细脚杯，指尖扣住杯柄，轻轻一转，开始调酒。
“戒酒了。”
“没品。”
曲应星总算发现了身边人的共同点，喜欢自顾自地说话，自顾自地做事，她答不答应不重要。
她回复说：“疗养院不让。”
薇拉噎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往里面加入彩虹糖:“你不像是会遵循规则的人。”
“确实。”曲应星说，“我只是不相信你的技术。”
薇拉沉默半秒，费劲地想，曲应星到底是怎么长大还不被别人打死的。
“不过可以尝尝。”曲应星补充说。
薇拉把杯子往自己这边一收，冷酷道：“滚，喝你的牛奶去。”
曲应星去冰柜拿了一瓶芒梨汁:“加一点试试。”
薇拉嫌弃地推开了它：“黑暗料理。”
曲应星找了两个玻璃杯倒上：“你口味变了。”
“不像你。”薇拉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她手一抖，放错了配料。
面前澄澈的金黄酒液咕噜咕噜开始冒泡，逐渐变成邪恶的深绿色。
“果然是黑暗料理。”
曲应星摩挲杯身，左手银白色的戒指碰撞出轻脆的声音。
薇拉剜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放弃抢救，把调制的酒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拿过曲应星推来的芒梨汁狠狠喝了一大口。
“S班感觉如何？”
曲应星被手中的果汁酸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怎么每个人都要问她教s班的感受，她吸了一口气：“帝国的未来很有希望。”
薇拉微笑：“真难得，能听见你这么评价。”
曲应星委婉地说：“希望未来换个老师。”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银色长发上，泛出一层冷晴的光，她安静地坐在吧台前，神情平静而温和，像一幅隽永的画。
薇拉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曲应星把喝完的玻璃杯递给机器人，语气里暗暗谴责：“我记得我申请的是一门历史课老师。”
“说了是兼职。”
“我以为是文职。”
“单兵作战系教师也属于文职。反正不用你教她们体能。”
“她们都是帝国栋梁，你们确定？”
“确定。”
曲应星失去了继续提问的兴致，反正在哪上班不是上班，总比搬砖好：“你们随意。”
“你变了很多。”薇拉犹豫地说。
她其实并不是喜欢回忆往昔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也许是午后的氛围过于柔和，记忆自我美化，消弭了曾经的爱与恨。
“要是以前的你，肯定觉得很无聊，也不会和我说这些废话。”
曲应星好好地反思了一下，她过去到底是有多孤僻，导致之前的熟人都纷纷说她变了很多。
她想不出答案，只能推脱于时间。
曲应星垂眸，指尖轻点桌面：“你现在居然平心静气地和我聊天，我以为你会想先和我打一架。”
吧台侧面，一台原本休眠的机器人忽然亮起：【校园内禁止无故斗殴。】
机器人被关键词唤醒，闪烁的豆豆眼严肃地盯着她俩。
曲应星怀着不明不白的心绪说出这段话，说完后，自己也有点讶异。
她拍了拍机器人的脑袋，示意自己只是玩笑。
薇拉一笑，眼底藏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她捏紧玻璃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我们之间没有跨不过的鸿沟。”
“我没有对不起你。”
曲应星平视薇拉雾蓝色的眼睛陈述，她总是因此联想到744星的茸心蝶，它们只在当地黄昏时出现，扑闪的翅膀像粼粼的波光。
气氛僵硬起来，薇拉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一直都不会聊天。”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
曲应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伤人，向对方表达歉意：“抱歉，我刚出院。”
她的精神力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在疗养院度过了整整一年。记忆里她很少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总是到处跑，所以这大片的纯白无聊时间让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松懈起来。
过往朦胧如晨雾，中间隔着层影影绰绰的纱，她仿佛成为自己记忆的旁观者，浓烈的战争、鲜血、爱恨和离别褪色为教科书上单调的名词。
过去的很多事需要费力地想起，这太令人疲惫，所以她现在并不在乎。
“现在在阿斯特拉军校，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哦不，我是你的上级。”
薇拉试图脱离这种莫名的沉寂。
“领导好。”
好像更糟糕了。薇拉闭了闭眼，有些后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对她后悔。
话题不能再继续聊下去了，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不熟悉的凌乱银色长发，与记忆中不同的金色眼睛——744星盛大的日落。
“我先走了。”
薇拉甚至没有找个理由，就匆匆离开。
曲应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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