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那么宽敞,偏偏这条走廊设计得狭窄。
温旎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应了那句狭路相逢。
“没有。”她低低地否认,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麻烦周先生让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可男人好像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她往左迈一步,他便把胳膊往左边墙上一撑;她往右,他亦然。两个人像闹了矛盾的小学生,玩着幼稚的猫捉老鼠游戏。反反复复好几次,被戏弄的怒气终于从心底翻涌上来。
温旎鼓起脸颊,美目微瞠,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生气还是撒娇?
周柏梃觉得自己又分不清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抱臂在胸前,上半身微微前倾,弯了弯唇,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这人怎么这样。”
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像他整个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样。
“我怎么样了?”温旎拧眉,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无辜反问:“那我怎么样了?”
“你!”温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连尊称也丢了,“你挡我路了!”
周柏梃唇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小老师,洗手间在你后面呢。我挡你哪门子路了?”
温旎脸颊一烫,像被人当场揭穿了谎话的孩子,窘迫得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她猛地转身,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可那道影子比她更快。在她侧身的瞬间,长腿一迈,又挡在她身前,把后路也堵得死死的。
他拿出一副极为少见的、浑不吝的公子哥模样,操着一口略带京腔的普通话,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羞愤的问题:
“因为我说了我在追你,就开始躲着我?小老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前脚说要谢我,后脚就不回消息?这就是你谢我的方式?”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她许久未曾泛起涟漪的心湖。
尴尬、羞恼、愤怒,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激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成年以后,温旎很少情绪起伏得这么厉害,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瞬间变成了泪失禁体质,还怀疑自己在感情里难道是回避型?
她垂下眸子,咬着唇,一言不发。
瞧着女人鼻尖和眼皮都泛着粉色,像被雨淋过的玉兰花苞,委屈巴巴地缩在那里,周柏梃瞬间举手投降。
“欸,小老师,你别生气啊。”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伸着脖子去和倔强别扭的女人对视,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我不说了,不说了成不成?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主动,等她自己戳破这层窗户纸,不知要等到何时。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等不起了。
“我给你赔不是,那天不该挑明在追你,应该暗暗追你才是。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些话像一坛酒香四溢的梅子酒倾泻过来,把那些五味杂陈挤出去,将她的心浸得酸酸涨涨。指甲陷入掌心,她在那片刺痛里扬起头。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不断上升,在两人目光齐平时停下。
“我没有躲着你。”温旎违心地说出这句话,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我那天已经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了。”
Proust effect,普鲁斯特效应,即气味效应。在人际关系中,指一种无意识的气味烙印。
气味能把人瞬间传送回某个温暖放松的时刻,它不仅让大脑记住那个时刻的细节,还会塑造并加深与那个时刻相关的人的记忆与情感,让人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归根结底,是嗅觉在替心灵做决定。
九年前,“隐翠”缓解了周柏梃的头疼,让他躁动的神经平静下来。他记住了这味香,也记住了她这个人,把香带给他的平静舒适等同于她本身。这种错位,使得时隔九年他再次闻到“隐翠”时,不仅被唤醒了那段记忆,还加深了对记忆中那个人的情感,即对她的情感。
喜欢人和喜欢香,在她看来,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不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出于什么效应。”周柏梃几乎是一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散漫。他站直身体,低下头,伸手将她的掌心从指尖下解救出来。
那五根手指攥得太紧了,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周柏梃用带着一层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印痕,动作很慢很是珍视。
“温旎。”他把声音沉了下去,彻底收起之前的嬉笑和漫不经心,“你知道,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在你身上,我向来舍得花时间和精力。我对你,几乎有着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限耐心。”
“你如果真觉得我是因为那个气味效应才产生的爱情,那我不介意继续用时间证明。”反正已经九年了,不差这几个月。等待与蛰伏是他最擅长的事。“你别躲着我。你得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效应好不好?”
温旎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分量极重的字眼——爱情。
她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嘴巴已不受控制,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可以不躲着你,但你别再像今天这样……”
今天怎么样?一切都很正常,不是吗?不是幡动,是心动。
情爱的魔力就是如此之大,让温旎这样通透的人,在感情里也成了迷糊鬼。
她在心里提出的问题,被对方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
“今天怎么样?”周柏梃挑了挑眉,眼底含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从容,“小老师,是堵你的路,还是刚刚在里面主动跟你说话?”
真是正经不过一分钟。温旎在心里暗自吐槽,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你先让开,我要回去了。以后不会躲着你。”
“你推我一下。”周柏梃指腹点了点她细汗密布的鼻尖,声音带着笑意,像在哄小孩完成一个仪式,“你推我一下,我就让开。”
这句话让她瞬间想起第一次来三进院时发生的荒唐事,杨知安抓着她的手按在了他胸前。大抵是出于羞恼吧,她竟然真的抬起手,按在他胸前推搡了一下。
她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再次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条条肌肉的走向。
身前的“铁墙”不但纹丝不动,反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入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清冷干燥,混着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将她紧紧裹住。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语气像是在宣判什么,
“小老师,我会继续追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
五月底,一夜之间,京城漫天的飞絮骤然退场。
温旎站在洗手台前,电动牙刷嗡嗡震动着,牙膏泡沫从嘴角溢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和小念的每一次见面,像小学生春游前夜那样,期待着,盼望着。
唯独这一次,期待下面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台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航旅助手发来提醒:请提前出发,避免误机。
出门前,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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