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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九十四章:青萝

小说:

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作者:

九幽十二

分类:

古典言情

清溪镇坐落在灵药宗势力范围的西缘。

镇子不大,前后不过两条街,夹在两座低矮的灵山之间。灵山上种满了灵药——灵药宗治下的城镇几乎都是这个模样,漫山遍野的灵药在晨雾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草木精华与泥土气息的味道。

商队到达清溪镇的时候,正好是正午。

镇口的石牌坊上刻着"清溪"二字,笔力遒劲,灵气内敛——这是灵药宗某位长老的手笔。牌坊下面站着两个灵药宗的外门弟子,腰佩令牌,目光懒散地扫视着来往的路人。他们不是来查人的——只是例行公事地守着镇口,顺便收取入镇费。

"每人两块灵石。"守门弟子伸出手来,面无表情。

商六熟练地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灵石,数了十二块递过去——八个伙计加上他和王尧,一共十人。另外两块是多给的"打点费",在修真界做生意,这种潜规则的开销必不可少。

守门弟子掂了掂灵石,挥了挥手。

"过吧。"

商队鱼贯而入。

清溪镇的街道不宽,两旁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店铺。大多数店铺都与灵药有关——灵药铺、丹药坊、药具店、灵田器具行。也有几家酒楼和客栈,门口挂着写满灵酒的幌子,酒香与药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王尧想起地球上前世今生交错的气息。

"我们先去'福来客栈'。"商六说,"我每次来清溪镇都住那里,掌柜的老周是我三十年的交情。到了那里,我帮你打听灵药宗的消息。"

王尧点了点头。

他背着林婉走在队伍中间,灵气感知力不自觉地展开,覆盖着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清溪镇中的灵气环境比戈壁上好了许多——不只是灵气浓度更高,更重要的是灵气的"品质"。灵药宗治下的城镇,灵气被灵药田中的灵植过滤了一遍,去除了大部分杂质,变得更加纯净温和。这种纯净的灵气对经脉的刺激更小——

王尧几乎是在进入镇子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经脉内壁上那层灰白色的薄霜——积累的速度变慢了。

不是因为灵气之毒消失了——而是灵药宗境内的灵气品质更高,变质后的沉积物更少。

这是一个好消息。

意味着他在灵药宗的地盘上,能比在其他地方多撑一段时间。

但多撑一段时间——不等于问题解决。

---

福来客栈在清溪镇的东段。

掌柜老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笑起来满脸的褶子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他见到商六便热情地迎上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商六便带着王尧上了二楼的一间雅房。

"你先歇着。"商六说,"我去安排一下。灵药宗的消息——最迟今晚就有回音。"

王尧将林婉轻轻放在床上,为她把了脉。

脉象平稳。天道之种的恢复仍在继续。她的灵魂比刚进入修真界时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游丝,而是有了一丝凝实的趋势。

但□□的状况仍然令人担忧。

经脉萎缩、气血不足、脏腑虚弱——这些问题不是天道之种能解决的。天道之种修复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而□□的恢复需要实打实的药物和营养。

他需要灵药。

不是那种随便找的野花野草——而是真正有药效的灵药。补气养血的灵药、疏通经脉的灵药、滋养脏腑的灵药。

这些都需要灵石去买。

而他——仍然是一块灵石都没有。

王尧坐在窗边,看着清溪镇上熙熙攘攘的街道。修士和凡人在街上混杂而行,有的背着竹篓刚从灵山上采药回来,有的挑着担子在摊位前讨价还价。一个卖灵果的老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筐红彤彤的朱果,嘴里不停地吆喝着。

这就是修真界的日常。

不是所有的修士都在飞天遁地、杀伐果断——绝大多数修士过着和凡人相差无几的生活。种田、采药、做买卖、养家糊口。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不在于衣食住行——而在于寿命和力量。

一个凡人活不过百年,一个炼气期修士能活两百年,筑基期能活五百年,金丹期能活千年。

寿命的差距,才是修真界中最残酷的鸿沟。

---

傍晚时分,商六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灵药宗的百草阁在清溪镇的分部明天开门,可以打听洗髓液的情况。

坏消息是——

"药王谷的人来了。"

商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表情仍然是那副精明的商人面孔,但眼底多了一层冷硬的警惕。

"药王谷的人?"王尧的目光一凝。

"三个。"商六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筑基后期的领头,两个炼气巅峰的跟班。今天下午到的清溪镇,住在镇西的'醉仙楼'。他们在找——"

他看了王尧一眼。

"——一个背着昏迷女子的年轻修士。"

王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意料之中。

骨枯老人的搜魂发生在四天前。蛇七和铃娘早就将消息带回了药王谷。药王谷派出追踪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们在镇上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布了眼线。"商六继续说,"进出清溪镇必须经过药王谷的人的检查。我打听了一下——他们的领头叫做'周通',是药王谷执法队外围的一个小队长,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手底下还有两只'嗅灵犬'——一种能追踪灵气气息的灵兽。"

"嗅灵犬能追踪你身上残留的灵气波动。只要你在清溪镇里待着,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王尧沉默了片刻。

"清溪镇有几个出口?"

"一个正门,两个侧门。正门在镇东,药王谷布了两个眼线。两个侧门在镇南和镇北,各布了一个。四个出口全被盯死了。"

"镇上有没有其他离开的方式?"

商六摇了摇头。

"清溪镇被两座灵山夹着,灵山上布满了灵药宗的护田阵法。凡人或低阶修士穿过灵田,会触动阵法,被灵药宗的巡逻队抓起来。除非——你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能无视护田阵法——否则只能走镇门。"

这是一个困局。

前有药王谷的追踪队堵门,后有灵山阵法封锁。

王尧闭上眼睛,开始分析。

他的灵气感知力从窗口延伸出去——筑基中期的感知范围覆盖方圆十余丈。在这个范围内,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镇中每一个灵气波动的位置和强度。

药王谷的三个追踪队在镇西。距离他们所在的福来客栈大约四百丈。三个灵气信号中,最强的那个——周通——灵气波动沉稳而厚重,确实有筑基后期巅峰的水准。

但更让王尧注意的是另外两个灵气信号。

那两个跟班的灵气中夹杂着一种特殊的气息——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那种气息王尧曾经在骨枯老人的识海中见过——

万鬼噬心功的残余波动。

不——不完全是万鬼噬心功。

那种暗红色的气息与万鬼噬心功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炼、更加隐蔽。它不是一种攻击性的功法——而是一种——

追踪术。

王尧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骨枯老人记忆中的一个词——

"血咒追踪。"

---

"商前辈。"王尧睁开眼睛,"药王谷的那两个人——他们用的是不是'血咒追踪'?"

商六的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一个药王谷的人。"王尧没有解释太多,"他身上用过这种追踪术。"

商六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血咒追踪——是药王谷执法队的专用追踪术。"他的声音更低了,"这种追踪术的原理是——以目标的鲜血为引,在目标的灵气中留下一个'印记'。之后,施术者就能通过这个印记追踪目标的位置。无论目标逃到哪里、用什么方法隐匿灵气——只要印记还在,追踪者就能找到。"

"要解除印记——只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以特殊的手法将印记从灵气中剥离。"商六说,"但这种方法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或者医理造诣——因为印记是直接刻在灵气分子上的,普通的灵气冲刷根本无法去除。"

王尧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阵法造诣——他没有。

但医理造诣——

他恰好有。

---

但这个问题暂时可以放一放。

因为此刻有更紧迫的事情。

药王谷的追踪队就在四百丈之外。嗅灵犬的搜索范围在不断扩大——以目前的速度,最多两天就会搜索到福来客栈附近。到那时——

"两天。"王尧说。

"两天。"商六确认。

两天之内,他要么离开清溪镇,要么——面对药王谷的追踪队。

离开清溪镇需要突破封锁。正面突破四个出口不可能——筑基后期的周通不是骨枯老人那种半残的对手,以王尧目前的修为,正面对抗一个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胜算不大。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昏迷的林婉要保护。

"我需要一个计划。"

王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清溪镇的暮色正在降临。街道上的灯火逐渐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在灵药与酒香中摇曳。远处灵山上的灵药田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天地之间。

他的目光越过街道,越过屋顶,落在了镇子西面的一条小巷中。

那条小巷通往清溪镇的北面——一个没有门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堵墙——墙的另一面,就是灵药宗的灵田。

如果有人能穿过灵田——不触动护田阵法——

"商前辈。"

"嗯?"

"灵药宗的护田阵法——对什么人有反应?"

商六想了想。

"护田阵法主要是为了防止灵兽和凡人闯入灵田。它的触发条件是——灵气波动超过一定阈值。如果一个人体内的灵气波动低于阵法的检测阈值——"

"就不会触发。"

王尧的嘴角微微上扬。

灵气波动低于检测阈值——这意味着他需要尽可能地压制自己的灵气。

对正常修士来说,压制灵气等于削弱实力,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但对王尧来说——

逆脉针法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精确地控制灵气的输出。

三百六十五个穴位的分布式灵气核心——每一个穴位都可以独立调节灵气的释放量。他可以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所需的灵气,将其他的灵气全部内敛,让自己的灵气波动降低到——

一个凡人的水平。

---

计划就这样定了。

明天清晨,商队正常从正门离开——商六和伙计们走他们的路,不跟王尧扯上关系。这不是商六怯懦——而是王尧的要求。药王谷的追踪目标是王尧,只要商队不与王尧同行,就不会被牵连。

而王尧自己——会在明天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独自从北面的小巷离开。

压制灵气到凡人水平,穿过灵田,翻过灵山——从清溪镇的北面绕行,避开药王谷的眼线,向灵药宗的方向前进。

"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商六说。

"什么问题?"

"你走了,林婉怎么办?"

王尧沉默了。

林婉不能跟他走。她的□□太虚弱了——翻越灵山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了。而且——如果她在路上出了事,王尧一个人在荒山中根本没办法救治她。

"她留在清溪镇。"王尧说。

"留在哪?"

"福来客栈。老周的客栈。"

商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把林婉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暂时安全。"王尧说,"药王谷的追踪目标是我和林婉一起出现的样子。如果我只身离开,林婉留在客栈中——他们不会注意到一个独自昏迷在客栈中的女子。"

"但老周——"

"老周是你的三十年交情。"

商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赌。"

"我在赌。"

"赌注是一个姑娘的命。"

"赌注是我的信誉。"王尧说,"商前辈帮我这一次。到了灵药宗的地盘上,我帮你做你需要的三件事——不,五件。十倍。"

商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中如同两潭深水——冷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商六做了三十年的生意。他见过无数修士的眼睛——贪婪的、恐惧的、疯狂的、绝望的。但眼前这双眼睛——是他见过的最不像修士的眼睛。

那是一个医者的眼睛。

医者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责任。

"好。"商六说。

---

深夜。

清溪镇陷入了沉睡。

街道上的灯火逐渐熄灭,只有几家通宵营业的酒馆还亮着昏暗的灯笼。远处的灵山上,护田阵法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嗡鸣——那嗡鸣是阵法运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首低沉的安魂曲。

王尧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银针在指间缓缓翻转。一百零八号银针的针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针尖上的赤红色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在等。

等到镇上所有人的灵气波动都降到最低——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等到药王谷的追踪队也放松了警惕。等到——

最佳时机。

子时三刻。

清溪镇中最安静的时刻。

王尧站起身来,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针囊。最后,他走到林婉的床前,蹲下身来。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一尊玉雕。呼吸平缓,脉搏稳定。天道之种的金色光芒在她的眉心处安静地闪烁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小灯。

"婉儿。"

他的声音极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先走一步。"

"等我安顿好了——回来接你。"

他的手指在她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门口。

---

但命运——从来不会按照计划走。

王尧的脚刚刚踩到窗台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清溪镇的夜空。

那声音从镇子的南面传来,距离不到三百丈。惨叫声中夹杂着灵气的剧烈波动——有人在战斗。而且战斗中使用了极其暴烈的灵气——那种灵气波动的强度和频率,远远超出了普通修士之间的冲突。

王尧的灵气感知力在瞬间全力展开。

三百丈外——

一个灵气信号正在高速移动。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灵气信号——弱到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信号的主人正在拼命奔跑,灵气波动紊乱而不稳定,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

而在她身后——

三个灵气信号紧随其后。

三个信号中最强的一个——暗红色的、粘稠的灵气波动——王尧已经认出了。

周通。

药王谷的追踪队长。

而另外两个——

那两道暗红色的灵气波动——血咒追踪的气息。

王尧的瞳孔收缩了。

他知道他应该不管。

他应该压制灵气,从北面悄悄离开。他不欠这个修真界任何人。他唯一的责任是保护林婉,然后找到解决灵气之毒的方法。

但——

那个灵气信号太弱了。

弱到——像一根被风吹到极限的烛芯。随时可能熄灭。

那是一个正在被追杀的人。

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王尧的拳头在黑暗中攥紧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地球上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森罗殿的训练场上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有的活了下来,有的永远倒在了训练场上。想起师父陈玄机在暗河中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尧。"

"逆脉针法的终极……不是逆天。"

"是——让人……成为……天道。"

让人成为天道。

不是看着人去死。

而是——让人活。

"操。"

王尧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

清溪镇的南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药材仓库——灵药宗的外门弟子将采来的灵药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待转运到百草阁的总部。仓库的墙壁上布满了灵药的气息,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巷道中,一个身影在拼命奔跑。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白色长衫——不是药王谷的弟子袍,而是普通的散修服饰。但长衫上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药王谷特有的灵气印记——那是长期在药王谷环境中修炼留下的痕迹。

她的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和决绝。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衣袖中,看不清楚。

但她攥着它的方式,就像攥着自己的命。

身后,三个身影在紧追不舍。

领头的是一个面目冷峻的中年男人——周通。他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巅峰,灵气波动沉稳而霸道,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药王谷特有的"噬灵剑法"的前兆。

周通身后,两个年轻的弟子紧跟着。他们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来看——两人都是炼气巅峰的修为,而且灵气中夹杂着那种暗红色的、粘稠的血咒追踪气息。

"跑?"

周通的声音冰冷而嘲弄。

"你跑得掉吗?"

他的右手抬起,一道暗红色的灵气从掌心射出,打在巷道两侧的墙壁上。灵气在墙壁上如同一条蛇般蔓延,将巷道前方的退路封死。

女子的身形猛然一顿。

暗红色的灵气屏障横在前方——那是一种极其粘稠的、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灵气封锁。以她的修为——炼气后期——根本不可能突破筑基后期巅峰修士设下的灵气屏障。

她停下了脚步。

转身。

面对追兵。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弱者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被背叛、被压迫、被剥削到了极限之后爆发出来的、冰冷的、清醒的怒火。

"周通。"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们药王谷——"

"偷了我的丹方,杀了我的师父,灭了我的满门——"

"现在连我都不放过?"

周通冷冷地笑了。

"青萝。"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如同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你师父白芷——叛逃药王谷,偷盗宗门机密,死有余辜。你身为白芷的弟子,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偷走了炼丹阁的'天衡丹方'。"

"天衡丹方——那是药王谷传承了三百年的核心秘方。你师父偷了上半卷,你又偷了下半卷。师徒二人,叛逃两代——"

"药王谷的规矩——叛徒,死。"

青萝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天衡丹方?"

"那是我和师父花了十年时间自己创制的丹方!"

"是你们药王谷——是药尘——硬抢走的!"

"我师父白芷当年是药王谷的内门首席丹师。天衡丹方是她的心血——但她创制丹方之后,药尘以'宗门资产'的名义强行将丹方收归谷中。我师父不服——据理力争——结果被扣上了'叛逆'的帽子。"

"她带着上半卷丹方逃出药王谷。隐姓埋名十年。我师父在深山中一边教我炼丹,一边研究下半卷丹方——她想把完整的丹方公之于众,让天下人受益,而不是被药王谷垄断用来控制修士。"

"但药尘不放过她。"

"十年前他派了执法队。十年前杀了我师父。"

"十年后——你们又找上了我。"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

"也不会让你们拿到下半卷丹方。"

她的右手从衣袖中抽出来。

手中攥着的——是一卷泛黄的帛书。

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丹方——字迹娟秀而工整,是女子的手笔。帛书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曾经被人试图焚烧,但被及时抢救了出来。

天衡丹方——下半卷。

青萝的师父白芷——用十年的隐姓埋名和最终的一条命——换来了这半卷丹方。

而现在,青萝要用自己的命来守护它。

---

周通看着青萝手中的帛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贪婪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废话少说。"

他抬起短剑。

暗红色的灵气从剑身上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凌厉的剑气。筑基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条巷道劈成两半。

"死。"

一个字。

一道剑气。

剑气撕裂空气,向青萝斩去。

青萝没有躲。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筑基后期巅峰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超出了她炼气后期的极限。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将帛书塞进了口中。

她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吞噬这卷丹方。

宁可毁在自己腹中——也不让药王谷得到。

---

剑气在距离青萝三尺处——

停了。

不是自己停的。

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根银针。

一百零八号银针。

银针不知从何处飞来,在月光下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色流光。它以极其精准的角度和极其刁钻的力道,刺入了剑气运行的节点——那道由暗红色灵气凝聚而成的剑气的最薄弱点。

银针入气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针尖涌出。

那股力量不是灵气——而是逆脉真气。

逆脉真气与暗红色灵气在剑气内部碰撞的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剑气的运行方向被强行逆转了。原本向前斩出的剑气,在逆脉真气的干扰下突然改变了方向,向——

周通自己的方向——

反射了回去。

"什么——?!"

周通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后暴退——但逆转后的剑气速度太快了。剑气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在他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护臂。

护臂上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凹痕——那是剑气留下的印记。如果周通晚退半步,这道剑气就会直接切入他的□□。

巷道中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周通、两名弟子、青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同一个方向。

巷道的入口处。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背上背着一个针囊——针囊中露出了一截银色的针尾。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中如同一对冷冽的寒星。

平静。

冰冷。

带着一种只有医者才有的、对生命和死亡的独特理解。

王尧。

---

"你是谁?"

周通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的短剑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灵气在剑身上流转不息。筑基后期巅峰的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王尧压来。

王尧没有回答。

他走过青萝的身边。

他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她口中的帛书——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那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的人的眼神。他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背,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也看到了她右手中紧紧攥着的另一样东西——不是帛书,而是一根银针。

一根比她的任何法宝都要珍贵的银针。

那是她师父白芷留给她的遗物。

王尧将这些信息在瞬间全部吸收完毕。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周通。

"你身上的血咒追踪术——"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是药王谷执法队的标准配置吧?"

周通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王尧认出了血咒追踪——而是因为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竟然能在一瞬间看穿他身上的功法特征。这需要极其敏锐的灵气感知力——远超筑基中期应有的水平。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尧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

一百零八号银针从针囊中飞出,在他的指间缓缓旋转。针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针尖上的赤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的人,离开。"

"第二——"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

"——我用银针把你的经脉一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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