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雪剑阁的规矩,每月十五全体弟子都要到正殿参加例会,听取阁中事务安排,无故不得缺席。
辰时前一刻,谢妙带着一身刚从演武场下来,还尚未散尽的热意踏入正殿。殿内此时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她进来,几个门边的弟子纷纷拱手行礼,谢妙点头应过,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她的位置是清虚子座下左首第一位,与右首第一位的况雪鸿正好比肩。
况雪鸿比她到的早,身上穿的依旧是一袭月白的弟子袍服,只是天气渐冷,近日雪厚,他便在外面罩了层银灰色的狐裘大氅,衬的面容愈发俊逸出尘。
谢妙走过去前他正侧头和身边的一位师弟交谈,嘴角挂着随和的笑意。但她甫一站定后,这人便客气的和师弟结束了话题,然后转回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空悬的座椅。
空气中逐渐蔓延起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之感。
谢妙垂眼看着自己袖口的云纹,二人间身距不过几尺,但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谢师妹。”此时,旁边传出一道清越男声,谢妙侧目,入眼是一张温润柔和的面孔 。
是温胤,静虚子师叔座下的亲传大弟子,在漱雪剑阁人缘颇好,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好说话模样。
“温师兄。”她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你和雪鸿?” 温胤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了一瞬,声音压得低,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他心思细腻,方才况雪鸿那副反应他看得分明,再联想阁中关于这对师姐弟不合的传言,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谢妙回他,语气平淡,仿佛一切都如自己所说那般风平浪静。
温胤好像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微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恰好这时清虚子从后殿走了出来,满殿弟子齐齐噤声,躬身行礼。
清虚子摆了摆手,在上首空悬的主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下规矩站着的弟子们,最后在谢妙和况雪鸿所处位置的那片区域略微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移开。
例会的内容和往常差不多,年底小比的时间和规则正式下来了,日期定在十日后,分筑基组和金丹组两组比试。各组前三名有灵药和法器作为奖赏。
另外,清虚子还提了一件事:北麓妖兽林的异样已经引起了阁中的重视,从今日起北麓外围封锁,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彻查任务由执事堂统一调派人手。
例会散了之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谢妙正要离开,就听见清虚子的声音从殿上传来:“妙儿,雪鸿,你们二人留下。”
谢妙脚步一顿,条件反射般的偏过头,然后就和对面同样停下来的况雪鸿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便错开了,她垂下眼睫,他别过头去。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到玉阶前,并肩跪下。
“弟子在。”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到。
清虚子从玉座上走下来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温和沉凝的看着面前这一对自己的得意弟子,看着看着,眼睛里就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二人,一个是他从小养大的丫头,一个是他寄予厚望的苗子,本该是剑阁最亲近的师姐弟,如今却成了这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最终,他叹了口气,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到谢妙面前。
“北麓妖兽林深处发现了一处地下裂隙,执事堂的人昨日下去探查过,初步判断是魔气外泄的源头。”
清虚子的语气比例会时那种平静缓和的语调严肃了几分,“裂隙不大,但位置刁钻,深处还可能会有妖兽巢穴。”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本该让胤儿去办,但他近期突破在即,师弟不愿让俗务扰他道心。长老们商议后,决定派你们二人带队,率六名内门弟子一同前往封堵裂隙。小比后出发。”
谢妙心里乱成一团,面上泛起了丝抗拒。最后磨磨蹭蹭的接过玉简,闷闷应了声是。
和况雪鸿一起带队?
平常自己跟他之间的距离被刻意控制的极为疏远时,伪装起来都尚且有些吃力。现在要一同出这种棘手的任务,指不定要并肩作战多少日,万一哪天露出什么破绽,让他察觉到异样怎么办?
况雪鸿一开始还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后面看着谢妙一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直接拱手道:“师父,北麓魔气的事最先便是弟子去查的,有些了解。现在离出发之日还有不少时间,弟子下去多做些准备,届时一个人带队足够了。”
说到这时,他微微侧头斜睨了谢妙一眼,“师姐日理万机,不必劳动她。”
谢妙听到这话,本该顺势推脱的。二人就此拉开距离,楚河汉界分明,再好不过。
可是此刻她脑海里那股属于玄窈的,惯常为他担忧的情绪又开始冒了出来,最后想也不想的说了句:“北麓裂隙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带队,出了事能担的下来?”
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些还未来得及伪装的焦急。
其实这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和自己平时的作风实在是相差甚远。但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补救的方法,只能硬着头皮等待下文。
听到谢妙那句带着丝莫名情绪的话后,况雪鸿黑沉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平常这人巴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如今却突然做出这副模样,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师姐这是在担心我?”他侧目看去,问到。
“我在担心任务。”谢妙这时终于找回了平常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做派,她微微偏头躲开了况雪鸿射过来的那道目光,同时压下了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冷淡,“你死了事小,任务完不成,丢的是师父的脸。”
随着谢妙落下的话语,殿内本来还算平和的气氛渐渐变得充满了火药味,况雪鸿的颌骨动了动,随即拧起了他那对形状生的极好的剑眉,眼看着就要反唇相讥。
“好了,妙儿,雪鸿是你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清虚子及时开口,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况雪鸿蓄势待发的言语被自家师尊堵了回去,肉眼可见的不爽,最后忍了又忍,嗤笑一声道:“随师姐说吧,我早习惯了。”
果然,错觉而已。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那句看似关心话语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自己被她骗的团团转的傻样吧。
就像六年前,自己刚刚入门时那样。
……但是,她到底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讨厌自己。
况雪鸿想不明白。
从小到大,自己与谢妙除了刚入门那天有些不太愉快,往后着实没再有过什么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甚至入门时的那点不快,都在她后面各种别扭着帮忙的过程中逐渐消融殆尽。
拜入清虚子座下不过短短几个月,自己和她相处起来,甚至都能称得上一句亲密了。
不对,不是称得上。就是亲密,嫡亲师姐弟之间的那种亲密。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开始了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方式。
先是每日清晨,一起去清虚子的静室里打坐炼心半个时辰,然后是一起去各峰上课,上完课后用膳。用膳期间聊聊阁内诸事,聊完后凑在一处打个盹,最后去演武场练剑。
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有天练漱雪剑法第九式时寸劲使过了险些翻倒,谢妙笑的前仰后合那副小混账样。
除此之外,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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