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疏落,缰绳一拉,便彻底归于平静。
辛珞睁开眼睛,意识到她竟然睡着了,还是在他的马车上,她即刻朝他望去。
漆行寂也像是刚休憩完的样子,眼皮还耷拉着,见她看过来,便换上温和笑意:“看来是到了。”
辛珞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一会后,掀开帘子就要下去,上身钻出去的瞬间,似是想起什么,她回头对他道:“用不用我帮你?”
不知是不是得到了短暂的好眠,辛珞双瞳格外清然。他愣了会,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衣角,避开视线,垂眼道:“不必。”
辛珞轻蹙眉。
乌凡也道:“辛珞姑娘,还是属下来吧。”
她转身,拢起的眉尖挑了挑。
辛珞姑娘?
如此,她也不强求。下了车,一座宅子映入眼帘,院墙高耸,门口矗立着两只石狮子。
他这是把她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唐洛在后面指挥:“将那些人先关入地牢。”
很快,玄武堂弟子押送着几个挖了眼球的怪人进去,苍弥也被拖走。她走近唐洛,问道:“这是哪?”
她还以为他们会去醉月馆。
唐洛正准备回答,后面就传来一道清润声:“我们设在锦州的分支据点,专门留给内堂之人所用,天机堂没告诉师妹?”
乌凡推着漆行寂到她身边,接了她的话。
辛珞了然,原是如此,倒也不怪天机堂,只是她一开始为了离外堂更近,从而搬到醉月馆对面的客栈住了许久。
见她疑惑消散,他又道:“进去看看?”
辛珞“嗯”了一声,抬步走去,漆行寂紧随其后。
里面一应俱全,和普通宅子并无什么两样,应是掩人耳目所用,待穿过鹅卵石道,进入后廊,景致褪尽,才展现出真正森严的排布,各房宇黝黑紧闭,如同染上了墨汁。
玄武堂人带着囚犯进了中央一间,不久后传出暗门移动的响声,想来里面下方就是地牢暗室。
二人来到正厅坐下,此处稍显空寂,装缮简约,漆行寂屏退掉乌凡和唐洛后,说道:“前院偏房甚多,东西都是准备好的,师妹可任选一间住下。”
辛珞默了默,道:“我在客栈住习惯了,暂时不用。”
“恐怕那客栈是住不下去了。”他望着她,“最新消息,安北都护府兵围住了醉月馆,并重点排查其周围客栈酒楼。”
辛珞一惊,随即便问:“都护府为何这么做?”
此刻恰是晚间,他们这么大动干戈,甚至都等不到明天一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漆行寂徐徐道:“说是今晚拍卖会现场有人故意制造动乱,导致其中某个贵人受了重伤,故而派兵围馆进行搜查,找出贼子。里面多是江湖人士,如今可谓愤愤不平,而且,我们永夜宫人也在当中,还是首要怀疑对象。”
她立刻就知道是红慎他们被扣下了,赵璃受伤导致身份暴露,醉月馆难辞其咎。
“是不是要想办法把他们捞出来?”
“用不着。”停顿片刻,他声线变得平淡,“永夜宫没有救人的规矩,是生是死,全凭自己,若是连基本的脱身都做不到,注定走不长久。”
辛珞神色沉了几分,说不清这是冷血还是生存之道,但她有一点很意外,既然如此,今晚他恰好赶到救了她,是因为她在永夜宫的身份,还是另有原因?
不论缘由,算算看,这已是他第二次替她解决威胁了,有人挡在她面前自是最好,可她最不想欠的就是人情。
“师妹为何这样看我?”漆行寂带了两分笑意。
辛珞不被他的笑容打动,沉静回答:“只是在想,师兄是不是在我这里安插了什么眼线,每一次都能精准来到我身边。”
“或许,我们心有灵犀。”他叹道。
他是从来不正面回答她这类似问题的。辛珞敛眸,也罢,他今晚才到,却对这边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应是路途上就在关注。
她起身,准备往外走。
“你还是要去醉月馆?”漆行寂看着她背影问道。
辛珞十分简洁的留下几个字:“找大夫,治伤。”
她不会这么想不开现在去醉月馆,那里官兵围守,且不说她进不进的去,就算进去了,人也带不出来,到时连她都得搭进去,还是得先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哦,那这也不必了,我刚已经吩咐唐洛去外头寻了个医女来,就知师妹不想让我碰你,一来便做了这个准备。”
辛珞难以置信回头,对方只觉自己万分周全,她望着他浅若游丝的微笑,拒绝的话卡在喉咙。
……罢了,也行,也省了她往外跑一趟的气力,今晚亏空的够多了。
这般想着,漆行寂滑行轮椅过来,温声道:“现在,去选选卧房?”
辛珞多看了他两眼,随他一起出来。院中确实设立了许多厢房,与后廊不同的是,这里每间房风格都不一样,有檐牙高啄,也有白墙小筑,不愧是永夜宫的据点,修筑样式都是按不同来人习惯来的,在外当真做足了面子。
她没什么偏爱的,住哪都一样,便随意选了一间,待会唐洛会带着医女过去,根本不用她多挪动。
辛珞忽然觉得,这样有人兜底的感觉,似也不差,谁不想什么都不做,舒舒服服就有人帮她打点好一切?不过很可惜,对于这样的事,与之相反,她要警惕,依靠他人久了,是非常危险的。
进门之前,她留了个心眼,转头问漆行寂:“我住这,那师兄住哪?”
漆行寂眉峰轻轻一抬,大方承认:“隔壁。”
辛珞早就猜到,不然他也不会让她先选,她不再言语,倾身入内,待医女后脚进来后,“砰”地一声关掉了门。
漆行寂哑然失笑。
……
醉月馆。
甲胄鲜明的官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腰悬佩刀,陈列整齐,来往百姓皆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刚刚那些吓人的白瞳怪人,就是从这馆内出来的,无一不在猜测里面发生何事。
而此时的馆内大堂,早没有几个时辰前的光鲜亮丽,那时不知是谁先起头跟永夜宫动手,现在烛灯重新点燃,照清了现场的一片狼藉。
永夜宫刺客很好辨认,都是统一的暗装,但此时他们与各江湖高手混在一起,都看向堂中四处的官兵。
赵琰阴容满面地坐在上首,看出他是领头人,一江湖士皱着眉头上前拱手:“早就听闻锦州城安北都护的大名,我等受邀千里迢迢从南地而来出席此拍卖会,不料会发生意外,只是我等只是江湖闲散,从不与官家为难,不知阁下此番扣留,到底为何?”
他们不知道赵琰的真实身份,只道他是都护府派来的人。
赵琰眼神扫过他,很快移开,没在他身上多停留。眼下醉月馆的馆主不知去向,他好容易调了都护府兵而来,一部分留在此,一部分则根据沿路痕迹去追踪那些怪人,璃儿怎么受的伤自是要查,但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进来的?
他目光穿过众人,如蛛丝般黏腻在现场的永夜宫人身上,眼底闪过厌恶。虽然他与永夜宫的红刃合作,但也不妨碍他看不上这些刺客,有他们在,真就没好事。
江湖豪客们见他不回话,对官家傲慢的印象更为深刻,有的甚至不管不顾就要冲出去。
有士兵从后馆跑来,跪地呈上一张纸样的东西:“大人,属下搜到了今晚醉月馆的接客名单,进场之人的身份证明都在上面。”
赵琰一把拿过,仔细看起来。
红慎隐在人群背后,现下不免瞳孔一紧,和在场刺客用眼神对了个暗号,若是等会情况不妙,那就只能硬碰硬来一场了。
从一大排江湖门派代表中,赵琰一眼就看到唯一的特殊“贵客”,上面没记此人何等身份,只记携有贵物。
他把名单撤下,鹰钩般的眼看向全场,他倒想看看,这个“贵客”是谁?
这时曹介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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