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是桑家主母许我的女郎,聘礼已经付了,她就是我的人,郎君还是莫要横刀夺爱。”崔十三争辩。
桑嫤摇头,生怕他信了。
晏麟甫没理会他,也没理会她,反而向身后人笑道:“你们说,是我横刀夺爱吗。”
他身后的幕僚听了大笑起来。
“某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和我们晏九郎抢人了。”
“女郎撞到郎君怀里,自然就是郎君的人,某些俗物何必在这里碍眼,还是快些离去吧。”
崔十三心中一惊,竟然是晏家的人,四姓中与桓家齐名的晏氏,此人莫非就是近来金原有名的晏九郎。
他猛然想起父亲的告诫,父亲的黄门侍郎一职,还是求了晏家一个旁系族人求得的虚衔,仅是一个旁系便有如此能力,可见晏家泼天权势一隅。父亲告诫他,让他见到晏家的人一定躲着走,别惹事。
崔十三立即冲晏麟甫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腆笑:“是小人有眼无珠,竟然不识得九郎风姿,这女郎落入九郎手里,自然是九郎的人,小人马上就走,不,滚。”
见到崔十三连滚带爬的离开,桑嫤悬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阿汝为何要她嫁给晏麟甫。
她原以为很不错的清河崔氏,在晏氏面前卑微渺小至此,何以能护得住她。
眼下,她这个孤女被婶母急于拿去做利益交换,桑氏虽为古贵族,可近年来族中子弟日渐式微,急需外界的扶助,如果不想落入崔十三这等人之手,只有嫁给晏麟甫。
她没有松开搂着晏麟甫的手,反而抱的更紧,她浑身颤抖,望着他,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晏郎,你……能不能娶我,我……”
晏麟甫脸上仍挂着笑,不等她说完,他忽的指着廊外一株海棠树,问道:“你看那是什么?”
桑嫤下意识看过去,认真盯着看:海棠树,怎么了?
晏麟甫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双眸,见她一双桃花柔眸,氤氲着水雾,纵使只看着一株海棠树,亦缱绻缠绵,脉脉含情。
他忽然气笑了。
原来如此。
他以为女郎多少对他有些情谊的,原来只是极度害怕的女郎抓到了根救命稻草而已。
这一次他特意顺着这条廊道走了一段,发现了真相。
随即,晏麟甫长臂从容一收,搂住了女郎的细腰,感受到她的轻颤。
身后有幕僚见状,很有眼力的散了,独留他们两人。
桑嫤心跳很快,鼻翼间满是郎君清冽的香气,他是要答应了吧。
“桑氏阿嫤,你以为,我晏麟甫的妻是这样好做的。”
他的声音有些漂浮,带着几丝戏弄。
桑嫤怔住,怎么……
一点微凉的指尖慢条斯理的勾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
桑嫤直直望进了那双眼睛,似笑非笑,明明仍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郎君,可就是不一样了,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看不懂。
就像她已看不懂阿汝的眼神。
天底下的郎君一样的难懂。
“桑氏阿嫤,要知道,我原本是要南下神岭求娶裴氏阿渡,并没想过在金原娶妻……”
晏麟甫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他等待了很久,向她说出这句话。
前世,若非这一刻的动容,他哪会容许自己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助力的女郎,更不会有后来的无数掣肘,乃至给她背叛自己的机会。
他望着那双迷离水眸,重生之后,他头一次生出报复的快感。
怎么能让她这么顺呢。
这个冷心的女郎。
他脸上充满了惊讶之色,带着怜惜,指尖在她软嫩的脸蛋上下意识流连:“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有这样的心思,可我对你……”
“那算了。”
晏麟甫还未说完,桑嫤忽然道。
虽然嫁给他能解她的燃眉之急,可晏麟甫已经有心上人,她如何能鸠占鹊巢,占人家的妻位。
如此想,她坦然了几分,想要后退离开,却发觉根本动不了,他的胳膊锁的极紧。
“既然郎君已经有了心上人,是阿嫤僭越了,请郎君当阿嫤从未说过刚才的话。”
晏麟甫沉默了。
桑嫤微微动了动,想再次挣脱,忽然觉察到下巴的钳制力量加强,桑嫤心中一紧,随即看到晏麟甫忽然靠近她,两人呼吸交缠。
“桑氏阿嫤,你以为我是你可以随意戏弄的人么,想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他末尾冷笑一声,忽然压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冲破了他的边界,不受控制。
恨、恼、怨、嫉……甚至让他想起河边少男少女想要拥吻的场景。
那双眼不复平日清和,而是染了一层沉郁怒意,动作有些发狠,毫无柔情的破开了她的唇瓣,强势攫住她的呼吸。
桑嫤的唇齿被撬开时才发觉不对,想推拒却被他禁锢的死死的,她慌乱的眼眸对上他的,看到往日温润的眸光此刻暗沉沉的,藏不住的恼意,他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她脑袋逐渐昏沉,这就是亲吻么,明明只是亲了嘴,却觉得有股酥麻的感觉窜遍四肢百骸,怎么这样霸道,蛮横,不容许她躲一点,只能承受他的戾气,她的心神已乱,什么都无法想,什么也想不起。
正是最炙热滚烫的时刻,晏麟甫骤然松开她,转身离去,步履些许凌乱。
桑嫤向后退了两步,浑身发软,她捂着自己的胸口,才发觉自己心跳如雷,再摸摸自己的耳朵,烫手。
眼前早已没了晏麟甫的身影,她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生气,因为她说了想嫁给他,可她不是马上就改口,他怎么还……
她忍不住碰了碰热烫的唇,脑中忆起刚才的迷乱,又觉得不对,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唇,双眼沁出些晶莹的水光。
桑嫤觉得冤屈又觉得莫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就当被狗啃了
起码解决了眼下的危机。
她回头看了看,崔十三虽并未返回,但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至于婶母让她嫁人的事,不若她去求求大兄,他是婶母唯一的嫡子,婶母也是要让他三分的。
回去路上,桑嫤无法控制的回忆刚才那个突然的吻。
吻的这样熟稔……他那种人,就算有想娶的心上人,身边肯定也少不了女人,跟她的阿汝不一样。
她拿手帕使劲擦了擦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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