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晟回到昌陵侯府时,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他刚踏入前院,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大哥!”
冯晟转身,看见冯昱小跑着追上来。少年郎君的外袍半湿不干地搭在肩头,发梢上还挂着未干的夜露,在灯笼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连眼下淡淡的青黑都遮不住眸中的光彩。
“今日怎么这么晚下值?”冯昱气息未平,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口。
冯晟接过小厮递来的热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弟弟:“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他目光扫过冯昱沾着墨渍的袖口,“又去排戏了?”
冯昱接过兄长递来的茶盏,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对,我的戏快排完了!”他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表哥和宪知都说好,就等......”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就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喜欢......”
冯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他骤然锐利的眼神。想起长公主对那名西川举子的特殊关照......
“你近日见过长公主吗?”
冯昱摇摇头,发丝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滑落:“我想等戏排得尽善尽美了再去。”他忽然抬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大哥你说,公主会喜欢我的戏吗?”
“阿昱。”冯晟放下茶盏,青瓷底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顿了顿,终是道:“莫要耽误了功课。”
“知道啦!”冯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就回去温书!”话音未落,人已蹦跳着往内院跑去,像只欢快的山雀。
冯晟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已经凉透的茶盏放回案上。窗外,一弯新月隐入云层,投下斑驳的树影。
与此同时,刑部右侍郎王府的书房里。黄恬荔端坐在酸枝木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花纹。
“舅公,您真要带我去信德伯府的寿宴?”她微微抬眼,眸中闪着期待又带着三分怯意。
王侍郎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春闱后一月,正是信德伯五十整寿。更重要的是,”他忽然压低声音,“那日三皇子会出宫贺寿。”
黄恬荔的睫毛轻轻一颤,贝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胭脂在唇上晕开,衬得那抹红愈发娇艳。她慌忙松开,却不知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更添几分风情。
“荔儿,”王侍郎意味深长地拖长声调,“若能让三皇子对你另眼相待......”他故意留白,看着少女瞬间绷直的背脊。
“可是......”黄恬荔绞着帕子,“荔儿身份低微,如何能近得三皇子身侧?况且贸然接近天家贵胄,万一......”
“傻丫头。”王侍郎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帖子,“你舅婆自会带你入宴。机会难得,就看你......”
黄恬荔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全凭舅公做主。”
待黄恬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王瑚压低声音道:“父亲,那黄仁伟不过是区区永川县令,又非姑母亲生,我们何须如此费心周旋?”
王侍郎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精光一闪:“我看这黄仁伟在永川县怕是有不小的秘密!”
王瑚皱眉,“可是这黄仁伟在永县当了十年县令,多年未有寸进……”
“正因如此才更可疑。”王侍郎捋须冷笑,“让孔氏多与那丫头走动,务必要套出些永县的底细来。”
王瑚虽心中疑惑,仍恭敬应诺:“儿子明白。”
“还有,”王侍郎突然沉下脸来,“最近管好那个混账!若再让我发现他往荔儿院里钻……”话音未落,手中茶盏已重重顿在案上。
想起弟弟的荒唐行径,王瑚也不由面露愠色:“父亲放心,儿子定会严加管教。”
春闱开科之日,长安城已是桃李争妍。李乐安派往永川的探子至今未归,她站在朱雀大街的茶楼上,望着贡院门前熙攘的举子,手中茶盏早已凉透。
京城的春闱赌坊里,乌木柜台被拍得震天响。人潮如沸,铜钱与银锭在案几上叮当碰撞,溅起一阵阵贪婪的火花。
“江南裴世珩,三百两!”
“林深书院纪言,五百两!”
......
不远处的角落里,卫茂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钱袋,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蚯蚓。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卫兰,声音压得极低:“三弟,这可是咱们全部的盘缠......”
卫兰负手而立,唇角微扬:“二哥不信我?”
“怎么会?!”想起卫兰从族里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的读书天赋,卫茂又有了一点信心,毕竟要不是天赋实在出众,族里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让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
想到这里,卫茂信心更盛了,他挺起胸膛挤进人群,“我压西川卫兰!”
喧嚣的赌坊骤然一静,随后又马上炸开了锅。
“卫兰是谁?”
“西川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人敢出头?”
“就是,这卫兰不是在哗众取宠吧。”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卫兰,他这半年来参加了一些文会,据说才华不错。”
“西川?那穷山恶水能出什么才子!”
听着周围都是贬低的议论声,卫茂握紧拳头,忍着怒火,将钱袋子拍在桌上,对着赌坊小二喊道,“我压西川卫兰,一百两!”
小二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眉开眼笑的接过钱袋:“得嘞,这就帮您记上!”他们赌坊就喜欢这样的散财童子。
卫茂压完,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出了人群。
周围众人看着卫茂壮硕的体格,一时不敢阻拦,待他走后才又骚动起来。
“西川蛮子也配赌魁首?”
“怕不是拿了自己全部的盘缠来充阔!”
......
雕花窗棂外,卫兰一袭青衫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潮中。李乐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映得她指尖愈发苍白。
“怀远。”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缕烟,“去压卫兰,一千两。”
怀远躬身应是,却在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近日公主总不能展颜,这个西川来的举子,究竟......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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