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当天。
天还未亮,外头就响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徐知暖是被吵醒的,昨晚吃完药,她难得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她简单洗漱收拾,走下楼。
爷爷在吃早饭,见她穿着便服,问:“暖暖,今天还出去学习啊?”
徐知暖有点心虚,佯装无事地点头:“嗯,这不是快期末考了嘛。”
“好,”爷爷叮嘱道,“那别太累,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啦。”
到店里,门已经开了。
王橙穿着工作服在里面,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徐知暖,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徐知暖问。
以往王橙总是踩点到,早到这还是头一回。
“还不是我爸!”王橙翻了个白眼,“非要今天要跟朋友去钓鱼。这大冷天的钓什么鱼,也亏他想得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先被冻鼠!”
徐知暖笑笑,放下书包。
“不过——”王橙表情忽地变得促狭,压着音量,“今天早来的,可不止我一个哦。”
“?”
她偷偷朝左侧靠墙的位置努了努嘴。
徐知暖扭头看去,迎面对上江澈的目光。
神色微怔。
“我今天一来,他就站门口了。”王橙打趣,“你说他考不考虑当这儿的代言人了?”
徐知暖确实很意外。
苏市离星海不算太远,算是邻市,可她记得江澈昨天不是刚比完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那怎么不休息一下?”
“不困。”
江澈没再多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丝绒方盒,起身,递到她面前。
“这是……?”徐知暖好奇接过。
“奖牌。”
“?!”
她打开盒盖,银色的奖牌躺在深蓝色绒布上,和昨天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实物在晨光熹微里,更加沉静好看。
“这……”
“送你。”他说。
徐知暖一怔:“啊?”
“你不是说好看?”江澈看着她,语气随意,“送你。”
徐知暖失笑:“我是觉得好看,可这是你的荣誉,我不能要的。”说着,就要把盒子递回去。
“家里很多,没地方放。”江澈没接,不紧不慢地补充,“你就当帮我分担一下。”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凡尔赛”的嫌疑。但徐知暖知道江澈画画有多厉害,奖牌多倒也不奇怪。
只是……
他家不是挺大的吗?这都放不下?
徐知暖半信半疑。
可仔细想想,他似乎也没必要编这么一个理由来骗自己。
“那要不这样,”她想了想,眼羽轻垂又抬起,“我先帮你保管。等到哪一天你想拿回去了,随时跟我说,我再还给你,好不好?”
江澈沉默了几秒,嗯声回复。
-
送完后,江澈去了向驰那儿。
向驰坐在电竞椅上,看着他进门、拖鞋,躺在自己床上,踢了踢他的腿:“喂,你上次来我这儿讨论天气,这次来我这睡觉,你是不是有……”最后一个字被他咽了回去。
江澈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东西快找。”
“……”
向驰转回身,对着电脑屏幕,边找边问,“我说,你又失眠了?”
“没。”
“那怎么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抢车票。”
“啊?”向驰停下动作,扭过头,一脸匪夷所思,“苏市回星海的车票不是遍地都是?你抢的哪门子票?演唱会的?……你不会想改行当黄牛吧?”
江澈太困,半掀眼皮,睨他:“你话怎么那么多?”
“……”
向驰识相地闭了嘴,没再理他。
好不容易在一堆文件里找到他要的东西了,结果,扭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
向驰也没舍得叫醒他。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
江澈揉了揉眼,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亮着。
向驰戴着耳机打游戏,听见身后动静,头也没回地开口:“醒啦?”
“嗯。”
“对了,你要的东西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啊。”
江澈拿起手机,果然收到了压缩包。
视线向上一瞟,时间显示“19:39”,他深深呼吸,抬腿,踹了向驰的椅子。
“我靠!”向驰吓得整个人一抖,屏幕上原本残血在逃跑路上的人,一个没注意,被一条紫龙“服务”了。
“……”默哀半秒,他扭过头,“你木镐伐?睡饱了踹我干嘛?!”
“找到了不叫我?”
“我靠大哥!我那不是看你睡得跟猪似的,好心让你多睡会儿吗!”向驰捂着被踢疼的小腿,龇牙咧嘴,心里把“不与起床气患者论短长”默念了三遍。
江澈没再理他,低头点着手机屏幕。
把最近一段时间江之行校园霸凌、勒索的视频一并打包发到了江奕城的邮箱。
这会儿想必已经收到了。
视频里头不仅有那些动手的画面,还有江之行仗着江奕城的名头作威作福的原话。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江奕城最恨别人借他的势,尤其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江澈清楚,在江奕城那里,面子、权威和规矩,哪一样都比一个儿子重要。
-
元旦,奶茶店六点就让下班了。
徐知暖走出后,去了附近的一条老街。她想了一下午该送江澈什么,却始终没个头绪。
时间还早,走着走着,绕进了一家古着点。
店内琳琅满目摆着一些小饰品。
柜台边还有一些长方形的铁盒,上面画着一些色彩鲜明的复古插画,图案各异。她忽然想起之前去江澈家时,看到他装画笔的那个透明塑料盒子,边角磨损得厉害,还沾着不少颜料。
买个盒子给他装画笔……
好像,挺实用的。
她一个个拿起来细看。
以江澈的性格,应该不太会喜欢花里胡哨的。
她又绕到柜台另一侧,靠墙的木架上还有不少。
这边的图案明显简约了许多,大多是些素雅的线条或单色块。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银色的铁盒上。
盒身是带着磨砂质感的银灰,上面只有手绘的几朵白色小雏菊。容量看起来也很大,放画笔,应该够。
她看了眼上面的标价——96元。
古着点的东西基本都比较贵。
“小妹妹,眼光真好啊!”一个穿着黑色绒面长衫的老板娘笑盈盈地走过来,“最近好几个小姑娘来,都看中这个款。正好今天元旦,阿姨给你打个99折!”
“……”
徐知暖淡笑,让老板简单包装了一下,又挑了一张贺卡。卡面是米色,上面印着烫金的白色羽毛图案。
“老板,你这儿有那种粗一点的笔吗?”她问。
“有。”
“麻烦借我一下。”
-
江澈在向驰那儿睡了会儿,彻底没了困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拐到了奶茶店那条街。以往店里都要九点半左右才关门,大概是元旦的缘故,才八点钟,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
他低头笑了下,转身往家走。
快到门口,远远地,他注意到一个人杵在他家门前。
穿着一身黑衣,脊背倚着墙,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狼狈。
这片住的人非富即贵,谁家孩子挨了训、闹脾气跑出来,是常有的事。
江澈见怪不怪,插着兜继续往前走。
就在此时。
握在掌心的手机一响。
脆耳的消息铃温柔戳破宁静的夜。
他正欲低头。
一道跋扈的声音横冲直撞朝他砸来——
“江澈!”
他抬头。
对方大步走来。
借着门廊昏暗的光,江澈看清了那张脸,江之行。
他脸上斑驳交错着青紫,嘴角破皮渗着血痕,额角也肿了一块。只一眼,江澈就明白了这身伤从哪来,也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江之行冲到近前,二话不说,挥拳就朝他脸上砸。
江澈眉心一蹙,迅疾抬手,截住他砸来的拳头,顺势拧腕反扣,将人狠狠掼到冰冷的砖墙上。他用了十足的力气,江之行后背撞得发麻,却咬着牙没还手。
“江奕城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带到?”江澈逼近,眼底凝冰,一字一顿,“你再敢乱说一个字——”
“试试是吧?”江之行扯着唇替他说完,“江澈,我真没想到,你能为一个女的做到这份上。嘶,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他喘着气,瞳中焚怒,“可你配吗,江澈?你是不是忘了你有病啊!?”
最后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猛地刺入神经。
江澈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爬满血丝,扣着江之行手腕的指节寸寸收紧,青筋暴起。江之行的脸逐渐涨红,呼吸开始不畅,却反而笑得更猖狂:
“装…装什么?你每个月…偷偷跑去精神科,真当我不知道?我早说了…你跟你妈一样!都是疯子!都是精神病!你也配喜欢谁?你拿什么喜欢?!”
话未落。
江澈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江之行脸上才结起的血痂再度崩裂,鲜血顺着嘴角淌到下颚。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抬手抹了把血,笑声低哑发颤:
“打啊!继续打!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江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理智,铮然断裂。
江澈眼底一片赤红,再度挥拳。
与此同时。
一道清凌带喘的嗓音,如利刃般,劈开了窒息浓稠的夜色——
“江澈。”
他高举的拳头蓦地僵在半空。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扭过头。
路灯晕开一团朦胧的光。光晕下,徐知暖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看着他,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
江澈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无措、慌乱。
他僵硬缓慢地把手收回,落回身侧,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江之行趁机挣脱了钳制,后背抵着墙,大口喘息,目光得意地扫过江澈,继而对着徐知暖怪笑起来:“哟,姐姐,你来得正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江澈!他骨子里就是个疯子!他根本就不是个正——”
“那又怎样!?”徐知暖喊道,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常的温柔。
她往前走了两步,攥紧纸袋,“就算他真有什么,也总比你这样,只会躲在阴暗处诋毁别人、靠践踏别人来获取那点可怜存在感的人,好一千倍,一万倍。”
江之行看着她。
少女眼底平静又锋利,比上次更胜,像有什么东西折碎了,朝自己刺来。
他啐出一口血沫,“你他妈再——”
“江之行。”江澈的声音响起,低沉,冰冷,仿佛浸透了夜寒,“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死在这。”
江之行与他对视。
他知道江澈没开玩笑,也不稀罕在这儿再跟他耗着,反正目的达到了。就在刚才被江澈摁在墙上时,他就看到了徐知暖的身影。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江澈所有在意的人看清。
看清他是个怪物。
江之行抹了把嘴角的血,怜悯地看着江澈,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紧绷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
路灯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知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始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拳,指关节一片通红,还有血丝正从指缝中往外冒。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手受伤了,我给你——”
“走。”他打断她,声音低哑、紧绷。
他没看她,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冽。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徐知暖没被他击退,放轻了声音,试图靠近一小步,“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我……”
“我让你走——!”他猛地提声,近乎低吼。
“……江澈。”
“走啊——!!”
徐知暖站在原地,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喉咙哽得发疼,拎着袋子的手松了又紧,最后放下。
她咬着唇,声音泛哽:“好,我走。那你记得,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
寒风卷过,乌云蒙月。
路灯下只剩下少年一个人的影子。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机械地偏眸,扫过地面。
地上放着一个纸袋,带身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轻微的哀鸣。最后,被毫无怜惜地,吹倒在地。
一张卡片滑了出来,在风里轻轻翻了个身。
晦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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