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垃圾带残骸区之后，星光号平稳航行在空旷的亚航道之中。
舷窗外不再是层层锈蚀、灰蒙蒙的金属废墟，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垠的黑暗星海，遥远恒星投下或暖金或冰蓝的微光，星云在远处舒展成朦胧柔软的色块。琉宝几乎黏在了舷窗边上，小脸蛋贴着冰凉的透明防护罩，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流动的星河，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又惊喜的惊叹。
“墨渊大哥哥，你看那团粉粉的云！它是不是棉花糖呀？”
“那颗星星在闪，它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墨渊就站在她身侧，微微垂眸看着小家伙雀跃的模样，唇角一直带着浅淡柔和的弧度。几百年逃亡生涯里，他早已看惯星河万象，瑰丽星云、奇诡星体于他而言不过是逃亡路上一闪而过的风景。可如今陪着琉宝一同观望，那些看腻了的景致，好像重新染上了鲜活温暖的颜色。
小七悬浮在主控台前，光屏上持续滚动航行参数、能源剩余、物资清单。离开垃圾带时仓促，他们储备的营养膏、维修备件、过滤水源的滤芯都不算充裕，干扰器长时间运转也在持续消耗能源。按照航行测算，继续在虚空漂流很容易陷入补给枯竭的困境。
“前方坐标：灰砾星，一颗边境矿业殖民小行星。”小七的电子音打破船舱里轻快的闲聊，光屏调出星球扫描影像，“星球表层多碎石矿场，建有一座小型补给集镇，对外接纳拾荒船、短途货运船停靠补给。风险评级：黄色。集镇秩序松散，鱼龙混杂，无正规星际舰队常驻，但常有流动商队、赏金猎人落脚。”
琉宝听见“可以降落”三个字，立刻转过头，眼里亮闪闪的：“我们可以下去吗？我想踩踩真正的土地！不是宇宙里飘着的碎石头！”
“可以停靠补给。”小七客观回复，“但不建议长时间逗留。本机检索公开星网信息，灰砾星没有严格的身份核验系统，也正因如此，很多被主星域通缉的人员会选择在此短暂落脚。环境复杂。”
墨渊的眼神微微沉了一瞬。
灰砾星地处边境夹缝，远离各大主星的管控范围，消息闭塞，适合短暂补充物资，可同样也意味着，这里是赏金猎人、流动密探最喜欢蹲守打探消息的地方。追杀他的王族追兵，很有可能会把边境小行星纳入排查名单。
但眼下星光号物资缺口摆在眼前，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降落，只做短时间补给。”墨渊沉吟片刻，定下方案，“我和小七上岸采购物资，琉宝留在飞船里面，锁死舱门，关闭对外信号。我们速去速回，不与当地人过多攀谈。”
琉宝嘴巴轻轻瘪了一下，有点失落，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好吧，我乖乖守着星光号，不乱开门，不和陌生人说话。”
“乖。”墨渊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等买完东西回来，给你带一块当地的晶糖，是矿石里提炼出来的，亮晶晶的。”
小家伙瞬间重新扬起笑脸，期待地攥住小拳头。
星光号缓缓调整姿态，推进器柔和调转方向，朝着灰砾星靠近。隔着舷窗，这颗星球看起来灰蒙蒙的，地表铺满深灰、赭红色的碎石与裸露矿脉，稀薄的大气层蒙着一层淡淡的沙尘，天空永远是浑浊的暗橘色，看不到干净的蓝天。零星低矮的金属板房屋顺着矿坡铺开，集镇外围停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飞船，很多船体斑驳老旧，和曾经的星光号一样，是拾荒者的座驾。
小七挑选了集镇边缘一处偏僻、监控稀少的停靠泊位，压低船体信号，关闭多余光源，悄无声息落进碎石空地。降落完成之后，飞船外层自动启动伪装镀层，远远看去就像一堆废弃的机械残骸，并不起眼。
舱门开启，干燥带着矿石粉尘的风灌了进来，混杂着机油、冶炼矿渣还有一点香料的奇怪味道。
墨渊换上一身宽大的深灰兜帽外衣，遮住大半张脸，刻意收敛自身黑暗精灵的气息，将灵力压到近乎完全沉寂的状态。只要他不主动催动本源，寻常探测仪器、普通人很难分辨他的种族。小七收起推进翼，切换成地面轮行模式，跟在他身侧。
“琉宝，通讯频道保持畅通，我们随时可以联系。无论外面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我们两个人同时确认的口令，绝对不要开启舱门。”小七最后叮嘱一遍。
“记住啦！口令是星落。”琉宝认真复述，乖乖退到舱内，看着舱门缓缓合上落锁。
集镇的小路由压实的碎石和废旧钢板铺成，行人不多，大多是皮肤粗糙、身上带着矿尘的拾荒者和矿工，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很少搭话，人人都习惯保持距离。路边零散开着补给铺、维修作坊、食材小店，招牌是褪色的荧光板，时不时有货运机器人推着货箱从路上穿行。
墨渊走在前面，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留意每一个人的神态、腰间的武器、随身携带的探测设备。他的感知时刻铺开，警惕一切潜藏的窥探。封灵咒印安安静静蛰伏着，只有在他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才会传来一丝极淡的麻痒，提醒他重伤还没有痊愈。
“先采购滤芯、能源电池、营养原料，再去副食铺补充果干和晶糖。”小七调出采购清单，一路规划路线，“维修耗材优先选兼容星光号型号的旧货，价格更低，不容易留下购买记录。”
他们先走进一家开在路边的维修铺子。铺子里面堆满管线、电路板、储能电池，老板是一个矮个子的星际异族，长着灰褐色的硬鳞，趴在工作台后面打磨零件，听见脚步声抬眼扫了他们一下，目光在小七这个老旧家政机器人身上停顿两秒，随即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开口。
“要什么？”
小七报出清单上的备件型号，老板在货架之间翻找，一边拿东西一边随口闲聊：“最近边境不太平，好多陌生飞船往这边跑，听说上面有大人物在抓人，不少赏金团都跑到灰砾星蹲点来了。”
墨渊兜帽下的眼眸不动，语气平淡：“只是路过补给，不清楚这些。”
“嗨，谁知道抓的是谁。”鳞甲老板把备件打包丢过来，“听往来商队说，是黑暗精灵那边叛逃的王族，悬赏高得吓人，抓到活的直接给一大笔星币，够在主星买一套大房子。”
这句话落下，墨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板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变化，自顾自继续念叨：“那些追兵手段狠，顺着航道一路查，不少边境星球都收到协查通知了。你们这种小船，最好少到处乱跑，被拦下盘查起来麻烦得很。”
“多谢提醒。”墨渊付了星币，接过包裹。
离开维修铺，沿着碎石街道往前走，前方街角坐着一个摆摊的旅商。他的摊位铺着深色防水布，上面摆着香料、矿石晶块、糖果、小型饰品，货物看着琳琅满目。男人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短衫，和周围一身油污、粗布衣衫的矿工拾荒者格格不入，姿态闲适，目光却像无形的蛛网，慢悠悠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在墨渊和小七靠近的时候，旅商的视线精准落在他们身上，微微勾起唇角，主动开口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看货品？有星云晶糖，还有安神的香膏，适合长途航行的时候用。”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恶意。小七停下，扫描了一遍摊位上的物品，确认没有□□、违禁毒剂，转头看向墨渊：“琉宝想要的晶糖，这里有。”
墨渊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旅商伸手拿起一小罐封在透明容器里的晶糖，糖果是半透明的浅紫，里面悬浮细碎闪光的矿晶碎屑，确实漂亮。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朝着墨渊的方向微微一抬，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探查波动悄无声息飘了过来。
是种族探测术。
墨渊心底警铃骤响。
对方不是普通的流动商贩。
这道探查波动专门用来识别异族本源气息，普通拾荒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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