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在下君无辞。”‘阿福’看着她,说道。
“姑娘……”花遥望着他,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心头滞涩发苦。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想过山高水远,自己会不会病死在半路,喂了豺狼。每当雨夜蜷缩在破庙角落,浑身疼得发抖时,她确实怕过,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回她的白衣坝去。
可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阿福被人折磨得浑身是血的模样。
这个念头日夜刺着她的心。于是,脚底的水泡、手臂的伤、独自面对黑夜的恐惧,都成了可以咬牙忍受的东西。她甚至抱着幻想:或许只是误会呢?阿福面冷心热,从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也许仙人们带他回去问话,等误会澄清,她就能牵着他的手,一起回家,回到白衣坝,回到他们漏雨却温暖的小屋。
她想过冻死,饿死,累死,被野兽咬死,被歹人害死。
她唯独没有想过——当她终于跨越千山万水,站在他面前时,他会这样冷漠地唤她……‘姑娘’。
像唤一个擦肩而过全然无关的陌生人。
她所有的跋山涉水和担忧心疼,在这一声称呼面前,都显得如此自作多情,如此荒谬可笑。
四目相对,她望着那双深如寒渊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眼眶瞬间红透。
委屈像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问问他到底怎么了,问问他记不记得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
可自尊却让她咬着牙不肯漏出一声呜咽。
然而泪水实在是太难以压制,它们迅速蓄满眼眶,模糊了眼前那张冰冷完美的脸,
她说不出话来,喉头像生吞刀片般呼吸困难。
她不再看那张脸。
她猛地扭过头,咬着牙,朝殿门大步走去。
君无辞静立在敞开的殿门中间,他看着她双眼通红地一步步走近,那双总是蕴着霜雪的深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等她开口。
可花遥没有。
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地与他擦肩而过,带起的一缕微弱气流,拂动了他玄袍一角。
“花遥姑娘,你还没签字……” 萧韵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适时在花遥身后响起。
花遥像是没听到一样,朝大殿外的广场跑去。
萧韵嫣手持绝情契的卷轴,下意识追了几步。
“我去吧。”
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却让萧韵嫣的脚步蓦然顿住。
“大师兄……”她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将手中的契书递了过去。
花遥一股脑地朝前跑,粗布的裙摆扫过白玉台阶,离那大殿越来越远……
她不是想逃避,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纤细的身影在辽阔的仙宫广场上显得如此渺小,像一片被狂风刮离枝头的枯叶,飘向那云雾翻腾之处。
在她身后不远处,君无辞并未施展任何神通,只是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跟着,玄色袍角在流动的云气中微微拂动。
直到花遥终于力竭,在云海最边缘猛地站住脚步。
她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急促地喘息,泪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
再往前一步,便是虚空的万丈云渊,望着脚下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白,一阵冰冷的晕眩感攫住了她。
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约莫十步之外,停住。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站在悬崖边的女子。
花遥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背脊上,如同月华般漠然。
直到她的气息慢慢稳定。
“姑娘,此前蒙你救助,”他的声音穿透稀薄的云雾传来,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此段因果需了,你可有什么要求?但有所需,我皆可令人备下,保你余生富足无忧。”
花遥的呼吸猛地窒在喉咙里,撑在膝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慢慢直起身,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水光,却已经被风吹得冰凉。她看着几步之外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看着他那双再也寻不到一丝温情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条件是签下那纸绝情契,斩断前缘,从此两不相干么?”她轻声问他。
风从云海深处卷来,拂动他流银滚边的广袖,也吹起花遥额前枯黄的碎发。
他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否认,这静默本身就是最锋利的答案。
可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明明他们曾经那样好过。
怎么会这样呢?
“阿福……你……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曾经?”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你……你是不是也像以前那样,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曾经?”
不等他回答,她仰着脸,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语句都因过于激动而显得凌乱绊磕:“我们的家在白衣坝,你秋末在屋后那片坡地撒的菜种,我临走前去看过,已经冒出嫩生生的芽了,绿莹莹的一片……你说等夏天就能吃上我们自己种的菜……还有……还有灶房漏雨的那处墙角,你去年秋天新糊的泥……你垒的那个小灶台,火总是特别旺很省柴……”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他便会再也记不起来。
君无辞静静地听着,面容依旧如玉石雕琢,没有不耐,却也没有动容。
“阿福,我们成婚了你还记得吗。成婚那日,左邻右舍的都来了,王婶送了我们一对她自己绣的枕巾,虽然针脚有点歪……李叔打了半斤酒,你只喝了一小口脸就红了……还有……”
她的手指慌乱地探进粗布衣衫的内襟,急切地摸索着,终于扯出一根细细的红绳,她将绳子上系的玉指环拿到他的眼前,“你看……这是洞房那夜,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情意“你还说……等你有钱了一定让我住上大房子,每天都吃上山珍美味……阿福这些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直到她因急促的喘息而不得不暂时停住话语,君无辞终于开口了。
花遥心口一喜。
那双泛红的杏眸都迸出了微光。
“姑娘,抱歉。”
下一瞬,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将她捧上的心生生劈成了两半。
“阿福是我,却不是真正的我,那只是我失去记忆时的一段经历,如同长夜旅人短暂借宿于荒村檐下,檐下所见的风雨灯火,乃至片刻暖意,于天明赶路之人而言,只是途中的零星印记,而非归处。”
风从云海深处卷来,衣袂翻飞间,他神情冷淡地立于云崖之巅,身姿挺拔如万载寒松,眉眼低垂时,似高悬于九重的寒月,俯瞰尘寰却从不垂怜。
“凡尘之人,朝生暮死。你所执着的烟火痕迹,于无尽道途而言,不过瞬息尘埃……”君无辞的目光扫过她倏然惨白的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姑娘若是愿意斩断前尘,褪去凡根……我可允你留在紫霄宫外门修行。虽仙路艰难,终比你在凡尘中碌碌百年,归于尘土,要多一线窥见长生超脱生死的机缘。”
留在这个地方修行?
她做不到他这般绝情,又如何修行?
花遥看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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