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和乌续有拿完了课本,方才走到颐思殿前,就看见殿内的同门们都坐得端正,腰板若柱。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每个人都拿着至少拳头大小的石头,直视着它,目不转睛。
“这是在干嘛?”乌续有偷偷瞄着殿内情况。
“师叔你也不知道?”女孩问。
乌续有注意到黎璃已重新坐在玉阶上,一副百无聊赖之样,所有孩子都在看石头,不瞥别处,低声道:“他好像在让大家……学习木人石心、保持专注一趣?呃,我胡掐的……”
祁阳沉吟片刻:“研究石头的性?”
“研究?”
“不是说炼器最重要的是物性?”
乌续有浮夸地摇头:“学习物性哪里有这样学的?光肉眼能看出什么?摸又能摸出什么?太钻死胡同了。”
祁阳正要说待会再说,就听殿内人淡然道:“万物有灵,除了体现在概念上,譬如我们认为这些都是是石头,更体现在每一块石头的差异上。同样产地的石头,也会有不同的经络和呼吸;完全均匀的物质,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死水。”
“物的运动用肉眼并不能看见,但它们依旧在不断和外界产生交换,它们的构造也在不断地巩固或溃散。不懂得物的活性,只照着书抄刻器纹,炼制出的法器就会毫无品质。”
“器修的洞察力,就像名医的手感,需要细致入微的体会;如果没有这种体会,拿着最好的材料也会在下刀那一刻使之报废,似大夫针灸扎错了筋脉,修行不到家。”
“你们这堂课的作业就是把这里的几百块石头都感知一遍,按照编号写好论述,仔细叙述下这些石头的经络在何处,哪几块可以适合炼器、炼制什么。”
孩子们愕然,几乎合不拢下巴。
他们平日的作业不过是按照书上的器纹去抄刻,刻在石板上就行。能看的就过了,不能看的被长老叫去重画。
分析石头的经络?这是什么作业?
黎璃说到此处,淡淡补充了一句:“九天后我来收你们的报告,算作本堂课的结束。”
大家慌忙地重新将视线回到石头上,盯一会儿就和周围的人交换观察,又看了半天,仍旧摸不着头脑。
*
这厢,乌续有听黎璃不说话了,担心他突然出来外面视察自己的教学工作,拉着祁阳就来到广阔的前院。
他随手弄了点朱砂,拿了支毛笔,在地砖上画阵,语速飞快:“怨气太重的魂无常拴不住,所以就会任由这种怨魂飘离人间,直到这些怨魂被凡人方士以黄符敕令制服,无常才会再来收魂。因此,捉鬼阵法是非常常见的,好师侄,你现在可看好了。”
男子把袖口的梅花卷起来,笔走龙蛇,蓦地画了一道精密的圆形阵法,足足八十多道阵纹。
画完之后,他又道:“你得拿纸笔抄下来,再花些日子仔细背记住。之后我再和你讲怎么触发它。”
“师叔可以直接和我讲后面的了。”
“你记住了?”
“大概?”祁阳眨眨眼睛。
乌续有愣住,瞥了一眼女孩,对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又把玉石砖上的朱砂擦去,把笔交给她,讪讪道:“你重复画一遍给我看看。”
他不信这个孩子能记住,哪怕记住了十分之一。
女孩点头,回忆着师叔画的图腾,自己也大胆走笔。
八十多个不规则的壁画交错纵横,犬牙差互,复杂到了稍有不慎就全盘皆错。
祁阳原本还挺自信,画着画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涂涂改改起来。
乌续有本来觉得阵纹复杂难解,她看过一遍,再怎么过目不忘,能把八十多道阵纹画对八九道就好,谁知她凭着感觉和记忆囫囵地画出来五十多道对的。
其中虽然有二十多道形状不大精巧,也不正确,但乍一看也有几分相似了。
他心中大为惊骇,收起了笑,只目露精光,定声道:“好师侄,我再画一遍,这次会画得快些,你再来记一次。”
小姑娘点头,看青年拿着半人高的毛笔在空地上挥舞,不过半刻钟又画好,给她看了几个呼吸就擦去。
她重新开始画,原来就记住的五十多道依旧是对的,又改对了十多处,剩下几处摇摆不定,但都是边边角角的细节,不影响大局。
“你觉得你还差几道阵纹?”
“错的应该有七处,但我没记住怎么改,漏的有四道,不太记得怎么画。”女孩斟酌后回答出来。
事实确实如此,和她描述的分毫不差。
乌续有大喘气,揉了揉自己的心脏,让自己接受现实,叹道:“妖孽,当真是妖孽!”
祁阳不解:“哪里有妖孽?那边站着的树精?”
颐思殿外围的几株走出晒太阳的小树精们全都僵住。
男子看她不解,反而抚掌大笑:“原本阵法最费工夫,厉害的阵法动辄数千上万笔,一步不能错。你妖孽成这样,学这个倒是太对了!”
他十一岁开始学阵法,背了十日才学会的捉鬼阵,这孩子能看两遍就记住了近九成,实在太妖孽!
祁阳不懂这个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沉吟片刻,解释道:“我把这片想象成骷髅小狗的骨架,把那片想象成斑点鱼云,把这几个想象成梵文的字,不就记住了?”
乌续有茫然,按照她的话去观察这个阵法,却横竖看不明白。
青年终究是放弃折磨自己,喃喃道:“我是不是丧失了童心?唉,不管怎么说,你都太妖孽了。来,师叔给你画最后一遍,你记全了,我就和你讲起阵三步骤。”
“嗯。”小孩乖乖点头。
乌续有飞快地画完第三遍,祁阳也全看明白了,把阵法完全默写对。
男子惊叹归惊叹,又笑起来,随便捡了树枝指着画好的阵图,点着阵法边缘的小豁口:“这处是不是有点怪,像是缺口?”
“是的……有点残了。”
“哈哈,万事万物本就不能十全十美。”他笑得很高兴,侃侃而谈,“一般来说,简单的阵法都有个这么一个口,简单来说可以叫做门。阵修要启动法阵,自然是要从门开始注入灵力。”
“起阵分为三步——生阵、动阵、全阵,以灵力把整个阵法都撑起来,才能算是起了个好头。”
祁阳掌心凝结出纯白的灵气,想要把灵气顺着门引过去,谁知灵气团却笔直地向前飞了出去,离开了阵中。
乌续有被逗笑了,“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
“你得保持专注,把灵力分作细小的很多鼓,当作一个个小棋子,绝对听令于你的小卒,让它们动起来。一掌拍出去,那不是生阵。”
祁阳重新凝结灵力,试图将自己的灵力分出来。
白白的光球才分做了五团,就砰地一声炸了。
女孩呆住。乌续有望着她不敢置信的模样,再度大笑起来,“你使出灵力太浓稠了,这么分当然会崩。”
祁阳摸不着头脑:“师叔的灵力难道不黏稠?”不是说灵力底蕴越扎实,灵力越浓稠吗?
乌续有笑嘻嘻的,随手捻出一点赤金的灵力,却稀薄若雾,“不要用这么多,少来一点,这样才散得开。”
他转手就潇洒地将灵力分作一条条极小的鱼,往阵图上一拍。鱼儿顺着阵图的指引游动,阵纹一时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波纹流转,荡开阵阵涟漪。
“不急,慢慢来。修炼是以灵气为原料淬炼沉淀出灵力,但布阵却是分散灵力,你一时不适应也正常。”
女孩没想到是这样,重新开始召集灵力,一缕一缕,小点小点地从掌心掏出来,又细细地将灵力慢慢地拉开,好似抽丝剥茧。
待到白白的灵力若丝线般漂浮在半空,她终于推手,缓缓让它们顺着阵法的纹路游动出去。
没等阵法成了一半,祁阳就控制不住剩下的灵气,掌心一颤,就把阵法给拍散了。
她早已满头大汗,自觉龙纹道袍里都湿透了,乌续有却在笑。
祁阳不知他笑什么,只重新再来。
乌续有发觉她突然憋了口气,一幅学不成阵誓不还的模样,慌忙解释:“我不是在笑你,我是在想好师侄你是怎么在这个年纪把神魂修炼到这个境界的?”
“?”
“修炼阵法,最关键的是洞察全局,你方才走阵时虽然走错了,所以没能成功,但你的切入方向很对了。我仔细想了想,你的神魂修为应该不低。”
祁阳问:“你不知道我的神魂境界?”
“你应该戴着师兄给的法器。别说我了,就是来个魔尊,也未必能看出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女孩挑眉,也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凝聚灵气,令它们沿着阵法脉络游走。
哗啦,几十股细瘦的灵气又炸了,若烟雾般消逝在风中。
祁阳再凝聚灵气,沿着阵法的脉络游走,再炸,再凝聚,再炸……
不知试了多少次,她猛地收了手,心道:“我的灵力总塞不进最合适的位置,走错了路……为什么?”
“排布阵法,若主帅掌兵,只见瞬息万变。以变应变方能破局,不可照本宣科。”——祁阳突然听见黎璃在耳边说话。
以变应变……
她微微凝眉,深呼吸一口气,重新凝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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