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的到来打破了虚假的喜气,喜堂内一下子就骚动起来。
温四太太起身,大声命令道:“快去再找些人,务必将人拦住了。”
然后又转头对喜婆道:“礼成了,赶送新人入洞房。”
喜婆看了一眼还未“夫妻对拜”的新娘,犹豫了一下去扶人,易笙却一把抱住身后的廊柱,耍赖不动弹。
“快快拉走她……”温四太太见状,气急败坏的喝道。
不想话音刚落地,就传来一道男子的呵斥声:“温故,你敢私藏我易家小姐,可是存心与我易家为敌?”
“这不是易兄么,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眼见事不可为,温四老爷立即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后,自己则拱着手迎了出去。
“易兄,今儿是我儿大喜的日子,您无故来寻我家晦气,怕是不大好吧?”
听到这般软中带刺的话,易三爷瞬间被气笑了,冷声道:“温匹夫,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我今儿是来寻我那三侄女儿的,你们不但将她私藏家中,还敢强逼婚事,此事我们易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去知府跟前分说个明白。”
温四爷见他软硬不吃,也便收起了笑意,淡声说道:“易三爷此言差矣,易小姐与我儿自小就定下婚约,如今择吉日成亲并无不妥,再者,易小姐的母亲易微早已被你们易家驱逐出族,如此这易小姐也就不再与你们易家相干。你今日强闯进我家宅,口口声声要寻回侄女儿,只怕不占道理吧。”
原以为这般说辞定能逼退对方。不想易三爷口中却发出了嘲讽的笑声,“温匹夫,谁告诉你易微被逐出族,我这侄女儿就不是易家的人了,孰不知我这侄女儿的名字就写在我易家族谱上,命牌也好端端在祠堂里立着。”
“你……这怎么可能?易三你想诓骗于我吧?”温四爷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易三爷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对着身后淡声道:“陈师爷,既然温四爷不相信,您便做个见证吧!”
此时,温四爷才看清易三爷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本府知府跟前的陈师爷。刚才陈师爷一直没有说话,而温四爷的注意力也全在易三爷身上,因此便将人忽略了。
“陈师爷您来了,方才真是怠慢了。可是叔父有何交代?”温四爷立即谦逊的行礼。他之所以如此称呼,乃是因为本府知府亦是温家人,是他的堂房四叔。
“四爷客气,今日我来是受命于大人,大人吩咐温易两家乃世交,万不可因为一己私利,坏了两家情分。”陈师爷说到最后眼里露出一记警告。
这个态度却是出乎意料。原以为陈师爷今日过来是代表四叔要为自家撑腰,不想却是帮着易家的。
他一时没有说话,心里暗自思量起来。易三爷这边也再没有动作,只等着他决定。
然而,温四太太却是不愿意了。为了儿子,她也顾不得身份之别,当即从喜堂走出来,大声说道:“陈师爷,便是易小姐还是易家人又如何?既然她和我儿有婚约,现今与我儿成亲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妥来。女子出嫁从夫,进来我温家的大门,从此便是我温家人了,他易家凭什么将人带走?”
陈师爷皱了皱眉,不欲与一个妇道人家论长短,偏头看向温四爷,问道:“四爷,您的意思呢?”
温四爷脸上露出几分挣扎,最终下定决定似的说道:“陈师爷,我手中可是有当年易先生应下这门婚事的婚书,婚约之事证据确凿,易家没道理阻止我儿娶亲啊!”
陈师爷听着眼神闪了闪,一时也再想不到劝转之语,转头看向易三爷,好似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而喜堂里的易笙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着急起来。她也觉得这会儿温家咬死了婚约之事,易家想带走她怕是难了。
却不想,外面易三爷突然大笑几声,说道:“婚盟之言,与旁人自是要紧,但我易家不同,我易家世代研习易理,俢习玄道,何曾理会过这等世俗规矩。我易家族规,凡我易氏子孙,皆需参加过家族大比才可谈婚论嫁。温四爷,何妨告诉你,不论你与易微有过何约定,皆不作数。”
“你……你想耍赖悔婚?”温四爷和温四太太被气的脸色发青。
易三爷轻蔑一笑,转身看向陈师爷道:“陈师爷,易氏族比在即,今日我定要带回我家侄女儿。若是有人阻拦,便是意图断绝我易氏传承,损毁我易氏根基,我易氏定要请出祖师爷,亲自裁决。”
陈师爷听着这暗暗的威胁之语,面皮不由抽了抽。易家的祖师爷,不就是天上那位么?请那位出面,别说温家四房遭殃,只怕整个温氏一族都不得安宁。
怪不得都说宁得罪天子,也不可得罪玄门中人。惹天子生气,只是阳世之人受诫,得罪玄门中人,连阴世里的祖宗都得受牵连。
“易三爷严重了,此事知府大人早有决断,今日我随您来此,就是为助您一臂之力。”陈师爷温言安抚道。
后,又语带压迫的对温四爷说道:“温易两族情谊深厚,易氏族规当前,便是知府大人都要循规蹈矩。快去将易家小姐带来,交还易三爷。”
温四爷和温四太太对视一眼,哪怕心中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遵从。
不过,还不等人进去,易笙早已迫不及待的自己跑出来了。
到了院中,她快速分辨了一下两方阵营,很快就瞅准一人扑了过去。
“三叔,您老人家怎么才来啊,侄女儿这些日子过的好苦啊!”
易三爷见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顿时心生怜惜,轻声道:“笙儿别怕,三叔带你回家,快去收拾一番,咱们这就走。”
“不用不用,我这些日子被人软禁在屋子里,金银细软全无,没什么好收拾的,咱们这就快快走吧。”易笙说着,警惕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温家人,好似看见洪水猛兽一般,连声催促道。
易三爷看了一眼一身大红喜服,以及一张早已哭花了妆容的小脸,犹豫几许,还是转身和陈师爷打了声招呼,带着人离开了。
陈师爷并未跟着一起去,而是留下来安抚温四爷夫妻俩。
“陈师爷,我儿如今病的只剩一口气,就等着易家女进门冲喜呢,如今您放了人离开,我儿的性命该当如何啊?”温四太太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温四爷也一脸的愁容,看着陈师爷的眼里带着几分埋怨,“叔父到底是如何想的,程儿可是他的亲侄孙,他为何要偏帮外人?”
“四爷,易家乃是玄门世族,术士手段便是大人也要忌惮几分。”陈师爷解释着温知府的难处。
提起这个,温四爷终于不说话了。方才他之所以妥协,不也是因为忌讳易家的本事么。
见他态度软化,陈师爷又说道:“此前,易三找上大人之时,我查过这位易小姐的身世,此女并未跟随其母入道,对玄门术法并不大通,易三之所以来寻,怕也是碍于易家族规。所以,你大可放心,等易氏族比之后,你们两家便可继续婚约。”
温四爷夫妻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喜色,拱手道:“多谢陈师爷解惑,刚才是我误解叔父了。”
……
易笙从车窗向外张望,见温家人并未追上来,这才泄力般的瘫在了座位上。
对面的易三爷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她,突然问道:“你还认识我?”
“不认识了。”易笙摇摇头说道,“前几日我在温家溺了一回水,醒来之后脑子一片空白,从前的很多人和事都想不起来了。要不是三叔找上门来,我还真就信了温太太说的我是孤女的话,从此听天由命,任凭温家摆布。”
“呸!什么孤女,我们易氏人丁兴旺,家大业大,你长辈族人一大堆呢。”易三爷气愤道。
“不过,你说你溺过水,还失忆了?”易三爷脸上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我是听温家的小丫鬟说的,说是温家郎君落水,是我将人救上来的,为了救人还差点被淹死。但那位温四太太着实不厚道,仗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愣是颠倒黑白,说是我害得温郎君溺亡,差点逼死我给她儿子陪葬……”易笙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这几天在温家的所有经历讲述了一遍。
听得易三爷顿时火冒三丈高,啐道:“一家子伤阴败德的玩意儿,迟早遭报应。”
骂完,又道:“真不知道你娘当年什么眼光,怎么给你定了这么一门婚事?”
听到这话,易笙顿时想起来一件事,“三叔,我娘原和我一起去的温家,但是后来我娘出门再也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你娘的事以后不要在外提起了。”易三爷面露复杂的说道。
这个回答,让易笙面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困惑,张了张口想问什么,易三爷却已经闭目养神起来,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这让易笙心里不禁打起鼓来,不明白易家对自己的态度到底为何。看今日这位三叔据理力争一定要把她带走的态度,易家应该是还比较重视自己这个小姐的。但现在他又对母亲的事这般冷漠,又让她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动摇。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各自沉默着。直至到了易家,易笙才又问道:“既然三叔已经将我带回了易家,那么我与温家郎君的婚约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这得看你的本事。”易三爷提点的说道,“我易家的女子的确可以纳夫招婿,但前提是你得继承家学,且是可塑之才。易氏后辈承继家业,不看男女性别,只以天资论。”
说罢,他看了一眼易笙,说道:“你母亲应该没有传你易氏家学吧?”
说完,又想起来易笙已经失忆,便又自顾自的说道:“你母亲对当年之事存有心结,不仅未让你入道,反而早早为你定下婚事。”
他说着摇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过,你虽未入道,但身俱易氏血脉,三日后的族比你也能参加。若能侥幸取得“上等”,三叔就亲自去温氏为你退婚。”
但若是不能取得好成绩,就得继续这门婚事。
易笙心里接着易三叔的话暗暗想到。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易三叔说着,提步加快了速度。
易笙只好咽下了口中的未尽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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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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