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这两日陷入了昏睡,批阅,再昏睡的循环,此刻才睡醒不久,正板板正正在桃之对面批折子,眼皮无力耷拉着。
桃之看了眼,真的很难想象他面无表情下写的全是细致嘱托,她深受影响,难得拿出拼命三娘的劲头,尽心尽力帮他分担。
她恍惚间想起了相亲时第一次见到的云珩,戴着副银丝眼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中山装,端庄克制的像个老古董,桃之当时心里直犯嘀咕,还以为这男人起码二十六七了,结果后来一翻证件,才发现是个装腔作势的,也就比她大个一岁。
相处下来嘴毒的抿一下能把自己毒死。
他们是典型的少年夫妇,认识不到一个月就仓促结了婚,虽然双方家底颇盛,但都是才毕业不久,被长辈差遣的处境,那时的两人还没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各有各不擅长的,大多数夜晚,他们就是这样互帮互助,互相出点子,一起熬夜爆肝。
二十一岁的她和二十二岁的云珩假装像个大人,婚后三年经历了不少社会的毒打。
怎么换个时空还是这种处境啊……
桃之好笑的摇了摇头,正好经手一份墨迹尚新的暗报,上面写道:宁王蛰伏于京城内的三处暗桩——回春堂、如意赌坊、万福镖局,已于半个时辰前被悉数拔除,共俘获余孽两百一十六人。
如意赌坊?
桃之脑海中勾勒出那座建筑的轮廓,就在京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头,三层高的飞檐斗拱,占地阔绰,日夜吞吐着万千流水。当初她溜出宫视察书庄时还曾感慨,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在那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这么大一家赌坊,没成想,大房东竟然是宁王。
她抿了抿嘴,从垒在桌上的宣纸中翻找半天,找出了如意赌坊相关清算细则,原是京城总号一处,分号八处,另有大梁境内各州府联号二十七处,共计三十六家。
如今京城内的八家被谢家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八十多个管事伙计悉数被俘,导致铺面暂时空置,但分布在其他城市的分号还处于权力真空状态。
这……!
她和裴知序合作有一年有余,她圈了一处郊区庄园,实际上是为未来做情报暗桩做铺垫,她出钱,裴知序出力,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做的有模有样。
情报暗桩这门买卖,只要规模铺开了,确实没有不赚钱的道理,可坏就坏在桃之当时没做背调,原以为京城的物价顶天了也就跟上海持平,结果是过犹不及。
这里没有员工制,全是签死契,那些收留回来的奴籍都是半大孩子,一旦进了门,衣食住行医药损耗,甚至连未来的安家费,全得由她全权包揽。再加上情报业讲究的是节点覆盖,在各城各镇铺设眼线、打点衙门、维持驿马,每一天睁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
按照目前的进度,想看到回头钱,怕是得再砸个三年五载的真金白银,尤其是这几个月,桃之看着自己的私库一点点缩水,虽不至于破产但也感到了窘迫,陷入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但现在,机会来了。
桃之咳了咳,矫揉造作得抬起头,看向云珩:“云珩……宁王留下的烂摊子这么多,光是那些亲兵名册和封地田产就够户部忙活半年的了,这小小的,不起眼的如意赌坊……给我吧?”
云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埋头写着什么:“好啊,过会儿我和常海说一声。”
桃之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成交!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以后你这堆折子我都包了!”
云珩这下倒是停了笔,好整以暇的抬起头打量着她。
桃之看起来很兴奋,脸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他这下不免有些好奇,挑了挑眉:“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如果你只是缺钱,直接问我要就是了,值得你这么开心?”
一提到这个,桃之的兴致彻底被点燃了:“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我和知序在合作,其实我们是合伙搞情报暗桩。你也知道,我手头那点嫁妆在大朝物价面前根本不够看,投了快一年多了,还缩在京郊搞初期建设呢。”
云珩垂眸:“为什么不直接要我拨款?钱到位了凭你自己未必做不出更好的,绕这么一大圈的意义是?”
“那不一样!”
桃之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和知序都没法离开京城,真想让情报网覆盖全国,哪有那么容易?单论要把人马送到各个城市,骑马得跑多少天?更别说这种黄金地段早就被人占死了,还有搞连锁的各类许可在古代超级慢,我那个书庄的各类文件,青梧替我跑了三个月才下来。”
云珩端坐着,神色如常,时不时应上一声,可宽大袖口内指甲已深深扎进了掌心。
难怪她这么开心。
原来是她与她喜爱之人共同筹谋的事业,终于要引来转机。
云珩突然觉得桃之生动的脸很扎眼,不想再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在这份调拨公文上盖章。”桃之浑然未觉,满脑子都是扩张宏图:“我明天想出宫一趟,实地看看西城那家总号怎么改弄。”
云珩头都不抬道:“带我一起。”
桃之一愣:“你明天开始要早朝了,况且你这身体……还是好好休息吧。”
云珩不再说话,沉默的盯着案几,全身上下写满了执拗。
桃之看他露出这副样子,无奈叹了口气:“行行行,当是散散心了。明天你下朝我们一起,但必须伪装一下,不能惊动旁人。”
云珩低低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朱笔。
第二日,桃之翻出两套提前备好的青衣太监服,等云珩下朝的间隙,青桐两人动作熟练地换了装。这种潜行的方式她们二人已不是第一次,桃之对着铜镜,用黛粉将原本纤细的远山眉扫得粗短了些,又往眼角压了几道疲惫的阴影。
她从暗格里摸出两块木质的内官监牙牌,以及盖了戳的采办执照。
这些东西都是裴知序提前打点好送进来的,以往她便是靠着这些伪装,借着内官监出宫采购的幌子偷偷出宫。
午后,云珩带着一身朝堂上未散的疲惫跨进寝殿,他的伤还没养好,今日强撑着上朝显然有些勉强,回来后坐在案几旁,一勺一小口的咽着桃之准备的药膳,动作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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