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躲在屏风后,闻得来人所言,心中惊跳几下,忙去看谢濯。
然而暗夜里光线依稀,衣上的暗红血迹尚还有几分分明,只见他身姿依旧挺拔,语气也沉稳如旧。
“今日因过受家中祖父训诫,衣衫污秽,可否容我前去更衣?”
“世子不必了,陛下连夜下了急旨,不容耽误,还请速与我回署受审!”
鸢尾看着那凛冽的火把将那武将身上的飞鱼服映得明亮,一颗心越悬越紧,都说锦衣卫受命于陛下,谁的账也不买,只是这到底是国公府,连更衣的时间都不许,显然事态很严重了。
谢濯临走时回头往屏风看了一眼。
鸢尾懂了他的意思,是要她早早回去,不必忧心。可亲眼见他被锦衣卫连夜带走,如何能不忧心。
鸢尾寻着来路爬出了祠堂院墙,想顺着火光往前头再看看,然而她走这一路,发现许多院子的灯次第亮起,此时夜半三更,本该寂静的府邸却明显躁动不安起来。
鸢尾遇上几个打着灯笼,快步奔走的仆役婆子,她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那是老太爷的居所,明显那里也已亮起了灯,她知道此事已非等闲,忙转了步子匆匆往自己院里赶。
事态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这般风浪之下,胡乱奔走只会让自己处于险境之中,于事无补。
果然,几乎她才刚回到院子,侍卫便把守住了各处院落,不许院落中走动串联。
鸢尾回到自己屋中,一颗心仍跳得飞快,她快速将前世记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在谢明远院中伺候,对谢濯这里的事所知较少。
然而若前世真发生了此事,阵仗这般大,她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便是后来也未听说。她仔细回想,反复追忆,答案却越来越确定,前世并未有过此事,谢濯并未有过下诏狱的经历。
那么这一世究竟是哪里改变了?好像只有自己是个变数,可是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哪一件能够波及到朝堂。
“嘟嘟”两声敲门的闷响,鸢尾心中风声鹤唳般地惊跳了一下。打开门见是素黛,与她一样面露惶恐与忧色。
待进了屋来,素黛当头便问:“世子被带走的时候,你在身边是不是?”
鸢尾微愣。
“锦衣卫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动静,来找你时,见你屋中没人,便猜到了。”
鸢尾默然,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她只能与素黛抱团。
她便尽可能详实地将当时情形说了一遍:“锦衣卫是突然闯进祠堂的,很突然,持着圣旨,说要去诏狱受审,世子想换件衣袍也未被容许。”
素黛眉头蹙得更深:“我在公子身边呆了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状况,各院封锁前我得到消息,老太爷、侯夫人都已派了几拨人去宫里打探,就连世子夫人也往娘家去了人。”
两人交换了些信息,然而还是于事无补,即便她们伺候在主子身边,也只是这府中底层的奴婢,真到关键时候,若上头有心想瞒,她们也只能知道些微末消息。
素黛走后,鸢尾一夜无眠,素黛传递的信息意味着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一直到第二天晌午,封院的侍卫才渐渐被撤去,虽府中恢复如常,但仆婢间串联走动变得很少,来往于路上的时候大多规行矩步,甚少攀谈,府中气氛凝滞沉重。
鸢尾知道,此时怕也只有冯盈珠那儿的消息还算多了。她寻了个由头往春萱堂去,然而却被告知冯盈珠在府里刚解禁的时候,便套了马车回了娘家一趟,至今未归。
鸢尾只得悻悻回屋,她沉心静气想了一会儿,从昨夜回来,她就未进过一滴水,此时忽觉口渴,随意灌了口冷茶,一时忽而怔住。
自己这般是在干什么,如今时局未明,她这如无头苍蝇一般急于打探,不但于事无补,还可能惹祸上身。
而即便知道了谢濯是因为何事被押往诏狱受审,又能如何呢,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便又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又于那人身上吗?
她定了心神,决定躺下来休息一会,本以为会难以入眠,哪知大约是太过疲倦,人似睡似醒地眯了一会儿。
鸢尾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推开门,见外头日影通红,已是黄昏时分。
来传话的是冯盈珠那边的丫鬟:“世子夫人唤你过去一趟。”
***
鸢尾一进屋内,便见冯盈珠原本光滑无暇的嘴旁生了一个巨大的燎泡,她人也急得在屋里踱来踱去的,脸色很是难看。
见了鸢尾来,也顾不得问其它,直接便问道:“这些日子你伺候在世子身边,可见世子有什么异常?世子被带的那日,为何被叫去了祠堂?世子最近可见过什么人,可有为什么事烦心过?”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询问,鸢尾只得沉心定气,理清思绪,将所知有所挑拣地向冯盈珠汇报。
鸢尾知道冯盈珠自空山寺后被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虽被提前放了出来,但在那日之后便再未与谢濯碰面。
“世子这些日子倒未见异常,偶尔倒有烦忧之时,大多是批改公文的时候,奴婢不得近身探看公文,便无从知晓。”
“昨日世子外出会友,结束时神色也算平和松快,只是一回府便被老太爷叫了过去。奴婢也是后来才听人说,老太爷当夜动了家法,世子是跪在祠堂的时候,被锦衣卫连夜带走的。至于老太爷为何发了那样大的怒火,奴婢也不得而知。”
“没用的东西!”冯盈珠气急败坏地朝地上摔了一个瓷盏。
鸢尾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冯盈珠多多少少早就打探到了,只是有些事绝不能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况且回忆前几天,谢濯确实不见异常,这场变故像是陡然炸起的惊雷,她将前后两世反复斟酌,也寻不到一丝预兆。
秦嬷嬷忙在一旁劝道:“夫人不都说了让你先别急,她已让贵妃娘娘在宫中打探消息了。”
“我如何能不急!从昨晚到现在都快一日一夜了,愣是半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那诏狱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他平日再如何薄待我,那也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啊!”
“你没见二房三房的人,平日不见殷勤,老太爷这一病倒,正是需要清净的时候,他们倒一个劲地往跟前凑!当谁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呢!就他们生出的那些酒囊饭袋,也敢觊觎世子之位!”
然而便如一语成谶一般,第三日,不知是否有人有意为之,有关谢濯的消息渐渐便传了出来。
皇帝亲自下旨命三司会审,重审去年户部尚书贪污一案,而谢濯当年正是此案主审,如今却是被直接下狱。
且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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