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姐姐郭贞湘说到谢怀庆,郭贞玉这才猛然想起,明日是约定给谢怀庆讲学的日子。
她居然给忘了。
见到郭贞玉要走,郭贞湘忙伸手拉住了她,“你这般着急走做什么?再陪我说会子话,你瞧瞧我绣的的福禄寿喜怎么样?”
郭贞玉将绣绷接过来,细细看了一眼,“大姐姐的女红是最好的。”说完,郭贞玉忙从榻上起身,有些着急,“祖父让我给谢怀庆将诏令奏议的写法,我倒是忘了这事儿了。”
郭贞湘听了这话,笑了笑,“他?诏令奏议?他还能学诏令奏议,别浪费那心力了。”
整个宜春侯府,加上东墙上睡觉的那只胖黄狸花,若是论疏懒,谢怀庆第一。
郭贞玉脚步一下顿在落地罩旁边,有些欲哭无泪,她也知道这个,但是谢怀庆要去内阁书办了,要接触内阁和各种朝政,日后还要为新君,他必须得懂。
必须得学。
就算是不如东墙那只胖黄狸花猫,她也得把他绑在椅子上,让他学会了。
这个关乎未来天下黎民呢。
“不行,便是块石头,我也得把他磨光了。”郭贞玉转身朝着大姐姐定定说了一句,转身急匆匆出了梅香苑。
明日要讲奏议,但是她还没怎么准备。但是好在前段日子,她读了范希文的奏议,从庆历新政十条,把内政、边防、用人、司法等写的极为详细,这正是皇子应该学的史鉴。
郭贞玉当时读完了范希文的奏议,觉得他确实是“王佐之才”,确实是“弘毅之器”,奏议直言敢谏,不避利害,而且引经据典、务实具体。她觉得这奏议十分适合谢怀庆来好好研读。
所以,郭贞玉走的很急,想要赶紧回去,好好的整理出来。
大姐姐郭贞湘瞧见她走的这般着急,便出了抱厦,在她身后嘱咐道:“你不要着急,你便是通天的本领整理了,谢公子也不听。”
“敢不听,就把他捆绑起来!”郭贞玉回了一句,一路小跑回海棠院,鬓边的一丝长发都从玉簪上散了下来。
她直接进了海棠苑的东次间,在正中那件曲折迂回的多宝阁上,找那本范希文奏议。她大概记得是在北面那个多宝阁的第三层,专门放在了一个填漆匣里。
她的书,向来是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
郭贞玉小心将范希文奏议取来,平摊在东梢间的乌木锒银丝书案上,仔仔细细的翻着,每翻一页都觉得心砰砰的跳。
范希文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一辈子的奏议浓缩成了这一本,每个字都像是他从心里剖出来的,情真意切的。
就是谢怀庆看了,也应该动容吧。
她微微弯身从右侧的画缸里取出一张卷成轴的纸,想着先把范希文开卷的庆历新政十条给整理出来。这样谢怀庆学起来不用那么费劲。
学的多了,日后为官为君的,也能稍微办点人事。
就这么想着,郭贞玉伸手从笔床上拿起最右侧的弥勒竹羊毫笔,在成轴的连七纸上仔仔细细的写着庆历新政十条。
这弥勒竹的羊毫笔,虽然比不上玳瑁狼毫笔名贵,但是便宜好用,适合她这种写字多的。
郭贞玉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奏议。
头一条就是官员的升迁问题,也就是“明黜陟”。
在宋朝,磨勘法就是官员升迁的痼疾,文官三年一迁,武官五年一迁,不管是蠢钝还是做了功绩,就是按照年头来升迁。每个官员都是捧着铁饭碗的,都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没人愿意做事。[1]
左右,到了年头就升迁,做与不做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范希文头一件事就是动官员升迁,能者上、庸者下。郭贞玉伸手捏住袖子沾了沾墨,在连七纸上写了“磨勘”二字。
但是想到谢怀庆的水平,便又在一侧画了一道竖线,改用小一号的行书补了一行,“权势子弟必须外任,尤其是在村族外任,有奇才异行的,可不次升迁。”
第二条是抑侥幸,第三条是精贡举……就这样一条条的写。越写笔速越快,整个连七纸上铺满了梅花小楷和小一号的标注的行书。
等十条和小注都写完,紫金石砚里的墨已经干掉了,东次间的南窗升着一轮格外明亮的月,清清冷冷的。
青箬打着哈欠进来,瞧见郭贞玉才放下笔,不由小声道:“您跟他费那功夫做什么,您的眼下都青黑了,这个熬神费力的。”
郭贞玉站起来,伸了伸腰,将写好的讲稿从头到尾的细细捋了一遍。
庆历新政十条,每一条都是范希文在庆历三年秋,一字一句对天子的直谏,每条都压着一个积弊已深的朝纲。
而大魏也是。
有什么能跳出这个历史的周期率呢?[2]
大概是民生,
也或许是监督。
“不行啊,便是不费工夫,也得费工夫。”郭贞玉到了铜盆架旁净了净手,又换了干净的小衣,爬到架子床上补了一个时辰的觉。
等到了卯时,郭贞玉又早早起来了,为了防止自己困,还专门冷水沐浴了。
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郭贞玉便到了澜斋。
浅浅的日光穿透云层,把澜斋东侧瓦当上的云都镶上了金边儿似的,亮堂堂的,极漂亮,但是澜斋安安静静的,就连鸟雀都还在睡着。
小厮也揉着眼从后罩房里出来,见到郭贞玉吓了一跳,跟新入兵营的小兵一般,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道:“二小姐,您……您怎么……”
郭贞玉睨了一眼澜斋正堂紧闭的雕花木门,淡淡道:“给我打开。”
小厮为难。
“祖父,让我教给谢公子读书,你是不是要阻拦?”
“二小姐……奴才不敢,只是……”小厮有些红脸,“谢公子他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打开!”郭贞玉很沉静一句,
小厮忙讪讪的去开了正堂的门,一开门一股子聚仙香的香气,是用了麝香、苏合油、金颜香、排草等制成的线香,睡前一般点上一根,到了清晨还是香的。
郭贞玉皱皱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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