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惊天动地的北门,东南段隔着半座城,他们能听到声响,看见火光,但他们像一群无可奈何的看客。
今夜风声凄厉,耳边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没有动静好啊。
虞清商心底一松,但随即又马上一紧。她的小心脏这两日总是不停地上上下下,松松紧紧。
她瞄了一眼谢怀玦,对方神色不变,好像没有因为她的误判而表现出任何不满。
“知州。”
“啊?”
他将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耳边,“你听。”
虞清商耳朵动了动,除了自己的呼吸声、风声,好像还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谢二人的到来,让城头的士兵更加紧张,有一人将头探出城垛,下一瞬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有人!”
人字尾音尚未消散,一支短小的飞箭自下方疾射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他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预警,就抽搐着倒下。
虞清商冲到墙垛边,往下一看——
黑暗里,几十个模糊黑影如某种虫类一般趴在墙根蠕动。
有个别身影双手各持一根铁钎,正往墙里头插。插稳了,脚蹬上去之后再拔出下面的,往更高处插,如此交替往复,蚁附上行。
好几个身影已经爬了一半。火把一照,那些黑影抬头眯眼,露出一张张满面横肉的脸。
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看到贞子爬出电视机。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
北面是逼真的佯攻,东南则是悄无声息地偷袭。北勒到底请了什么高人,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不比中原名将差!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靠近东南的?!
即便东南面有饮马河可以藏身,但是周横说过,他的斥候无处不在。
如今北勒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只能说明城外的巡防出现重大失误,也许已经全军覆没。甚至更有可能,城里出现了内奸!
“警戒——”
队正嘶鸣响起的瞬间,墙根处躲藏的魑魅魍魉立刻放弃了躲藏。在城墙更远的黑暗里,众人仿佛听见饮马河的哗啦啦的水流声,无数潜藏在河内的黑影如水鬼上岸,集体往城墙逼近。
比云梯更轻便也更易于隐藏的飞梯贴地而起,底部的滑轮飞速滑进,很快铁钩死死扣住垛口。
有手腕上戴了机弩的北勒人,正将弩口对准虞清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撤,一边撤一边模仿着刘振在墙头指挥的样子,“放箭!放箭!”
话说完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
距离这么近,放什么箭啊!头探出去拉弓瞄准的空档就被对面的机弩射死了!这个时候就该把爬墙的人砸下去!
“下滚木和礌石!”她改口道。
立刻有各类器械被七手八脚推下城墙,滚木砸下去,有人惨叫,有人跌落。
“知州!没了!”有人冲她喊。
“什么没了?”
“滚木礌石没了,前一夜修墙大多撤下去了!”
虞清商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夜她为了减负让人把墙顶的杂物全部卸掉。刚才仅剩的器械可能是之后刘振不放心偷偷搬上的,三两下就用完了。
她心乱如麻,第一次觉察到昨夜的指令可能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也第一次知道作为统帅的自己下达的一个指令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她眼睛一转,飞快地补救道:“把垛口砸了!把城砖丢下去!”
她知道城砖一拆,这段墙就彻底暴露了。
但眼下保命要紧,顾不得了!
话音刚落,城墙上头那些被砌成凸凹凸凹形状的墙垛立马被士兵们砸碎抛下。
在这对北勒人形成短暂压制的间隙里,虞清商让队正立刻携带她的令牌去调守军,同时向谢怀玦确认一个事实:“谢大人,我刚才看见了护坡,这是我昨夜昏迷后连夜堆的吗?”
护坡是由沙袋像砌砖一样错缝堆码,慢慢往上斜,让城墙根底下多一层保护。
沙袋堆在城墙外侧,相当于给地基施加了一个垂直压力。这个压力能抵抗地基土向外滑动、隆起的趋势。
此后冲车撞过来,先撞的是坡而不是墙,力道将被卸掉。
谢怀玦回答她:“城里的工匠在墙内打好桩之后,又提议在外头用沙袋堆了护坡。”
虞清商昨夜就想嘱咐此事,只是后来累昏了,没想到匠人们已经做了。
如此看来,这座城里还是有能办事的人,只是之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全都当了闷葫芦。
既然外有护坡,内有斜撑,那么这段墙的抗击打能力便强了许多。现在只需要等待援军到来便可,应该很快……
“知州,他们在搬沙袋!”
守兵的提醒有如惊天巨雷,她冒死回到失去垛口的墙边往下看,目睹了让她脊背发凉的一幕。
沙袋被扒开、推平,快速垒到两侧。而扒开的沙袋堆在通道两边,反而成了临时路沿。
无数道黑影在搬运,在铺路,在把那条口子越扩越宽。
一条通道正在成形。
“阻止他们!”虞清商发出了自己从未听过的尖锐爆鸣。
滚木礌石已经用完了,但还尚存几个火油罐。
士兵们打开罐子,沿着底下狂倒火油,随着火折子扔下,火蛇沿着油痕蹿起,甚至舔上北勒人的衣角。
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被火蛇缠上的部分北勒人仿佛失去了痛觉,烈焰包裹着他们,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清晰可闻,但他们咬紧牙关,没有任何停下扑火自救的动作,如同无知无觉的怪物一般,继续着手上的搬运工作,直到最终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空气中甚至诡异地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这是人吗?这是人吗?!
虞清商被吓得san值狂掉,如果整个北勒军团都是这样的怪物,那这座城到底要怎么守啊!
谢怀玦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墙边,悠悠道:“这便是北勒左贤王赫连勃麾下的‘天狼旗’,是整个北勒汗国内精锐中的精锐,人数不多,但各个以一敌十。此次出动既为偷袭,人数必然不多,可能只有几百人。知州只需要守到援军到来,便可扭转局势。”
今夜他换掉了前夜的白色阑衫,通身着黑,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领口袖边的金线镶边,在火光下偶尔一闪,带着遥不可及的贵气。
这种关头她竟有闲情去观察他,大概是在众人忙乱扑腾的动态场景里,他像掉帧般安静。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那一片刀山火海,白皙的面上看不见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好似城墙下那些可怕的敌人,在他眼里不过是景致里一些不够雅致的点缀。
她很快回过神来,什么叫只需要守到援军到来,这件事难道很容易吗?!
显而易见,北勒人要给护坡开一道能容纳冲车撞墙的口子,并且效率很快,因为通道周遭的沙袋根本不必管它。
很快,一条约莫一丈二宽的通道从远处直直延伸过来。通道那头,一架巨大的冲车正被缓缓推动,轮子碾过沙土,朝城墙逼近。
“他们要撞墙!”队正惊恐地道。
此刻没有人比虞清商更绝望,她比谁都清楚这道临时加固过的墙能够承受多大的力,应急举措只能让裂缝不再继续发展,修补的材料不一定已经完全干透牢固,未来得及清理的排水渠仍旧让地基属于湿润状态。
根本来不及修,这段临时加固的墙能经得住北勒精锐的攀爬,但经不住冲车的几下撞击。
此时东南城墙段两边的少量守军刚好闻风赶来,还带来了少量火油灌——其他大型城防器械搬起来效率太低。
虞清商面上露出喜色,是否能往冲车上泼火油点燃?
谢怀玦正从墙边退开,将位置让给更多守兵,似是看穿她所想,他凉凉地道:“冲车由硬木制成,外包铁皮与湿牛皮防火。”
他叹道:“知州,你点不燃。”
虞清商颇感不解。
就在昨夜他还为了这座城的存亡连夜拉着她起来修墙,在北门时他也为她站台,现在在这里又好像只是个看客。
她猜想到,他也许并非完全不在意这座城市的死活,只是他的身份只是个监军,就算城真丢了又怎么样呢?他拍拍屁股就回去交差了,守得好不好跟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不能老指望他。
虞清商回头盯住那条通道。
那条口子被越扒越宽,很快形成一条约一丈二宽的通道。通道两侧,沙袋护坡依然完好,堆积得高高的,只有这一条被打开的缺口。
这段墙兵力本就匮乏,下去跟他们的精锐肉搏是寻死。城墙之上又没有多余器械,增调的守军可能被牵绊在北门,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赶到。
此刻百双眼睛黏在她身上,渴望她发出有效指令,她必须要解决自己带来的问题。
一丈二宽,也就四米不到。
只要堵住这一段,冲车就过不来。
怎么堵?
死脑子,快想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冲车巨大的车轮子缓慢滚动着走上通道,轰隆隆每一声都碾在她心头。
等等,车轮子?
除了破坏车轮子,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走不动?
她想起在工地的那些日子,瓢泼大雨后的现场总是泥泞不堪,吊车和卡车路过积水的洼地时,轮子常常陷进泥中,要加大油门才能开出去。
“水!”
她从记忆中翻出一条律例:委属官巡警火盗,又恐虏人临城,必有火炮,凡近城茅竹屋并附仓库者,悉撒去。仍取市井潜火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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