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船舱,喻宁将东西交给了姜洵。他打开瞧了一眼,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人把糕点带给风禾查验。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喻宁颇有点发愁,支着下巴问道:“叔父,你说苏姑娘可知晓永宁侯要害她?”
他的私心是希望她知道的,这样才可设法自保。可是若知道了,那毕竟是她的亲爹,她会不会因此伤神难过呢?
他不由得代入苏怀瑛的处境。若是换作自己,定然满心愤懑。虽然他自幼甚少伴在父亲身侧,可他还记得,每回见到自己,他爹都很高兴。一见面便将他举过头顶转圈,再抱在怀里,用脸上粗硬的胡渣刺他的脸。
至于苏姑娘,她一出生便在苏府,想来和生父相处的日子更少,或许她不会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姜洵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临行前遣走亲近仆从,孤身上京;对侯府下人防备疏远,又悄悄把汤药倒掉,种种行径都暗示她对永宁侯府抵触的态度。
可是,若说她早已洞悉永宁侯的阴谋,这般行事又未免太过冒险,全然将自身置于险境。若无后手,那悬马驿便是她的丧命之地。
姜洵本就心智坚韧。他与兄长年少时,也曾经历无数暗算,深知人心易变,纵使是亲近之人,转眼亦能背叛自己。但即便有一时失意,也相信自己能破局脱困,并不因此消沉。
而苏怀瑛,她便如此轻易地放弃挣扎,将自己的命运全然交付旁人吗?他并未完全相信直觉,今日已派人去了扬州,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为自己筹谋。
抬眼望向窗外的无边夜色,他们的船是这滔滔江上,唯一的亮光。
“明日一试,便知分晓。”他沉声道,语调清冷。
最好别让他失望,他已做了许多筹划,戏台已搭好,若她不愿活?
嗯,那也由不得她了......
***
绵长号子惊扰了芦苇深处的白鹭和浅滩上停留的沙鸥。沉寂了几日,两侧水手齐声划桨,破开澄澈江水。借着顺风,风帆大张,随着船工们的吆喝声,船缓缓驶离码头,全速前往枫陵渡。
溅起的水花带着江水的清冽湿意,缓缓浸到船上。
两岸青山向后连绵,被揉碎的几缕阳光映在碧波里,水草萋萋,逐江而飘。
眼前之景美不胜收,再想到不久后便能上岸,船上的人眉开眼笑,神色悠然。
苏怀瑛坐在轮椅上,膝头放着一本题为“青灯灵谈”的书。视线落在书卷上,神情十分专注,偶尔还会露出几分了然或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风禾在外头碰见她,三次里总有一次见她捧着这本书。初始还以为她看的即便不是经史名集,也应该是闺阁女子钟爱的话本小说,却没想到是这收集了鬼神异闻的志怪杂录。
此书在坊间流传甚广,其中有几个故事更被编成戏曲,登台演唱。只是这里头的故事写得极为生动,人性刻画露骨,令人不寒而栗。
苏怀瑛看着柔弱,却能面无表情地看下去。
其实看了这么些日子,她对于人死后会发生的事,心中已有数。有的说会遇见牛头马面,有的说会有阴差将神魂勾走,更有甚者说会遇见已逝的亲人前来接引。
她希望自己是第三种。
风禾提着食盒,走到一旁,和坐在长几上绣手帕的芳汀先打了个照面,随后将盒里的东西逐样拿出来。
“呀,夫人的手真巧,这点心做得也太好了。”
“姑娘万福。”林夫人来到她身前行了一礼,抬手指了指桌案,“我做了几样家乡的点心,想请姑娘品一品,看看可能下得去口。”
话毕,她走到苏怀瑛身后,作势要推她往前。林夫人的头微微俯下,在她耳旁低声道:“姑娘有些气血不足,我在点心里搁了几味药,可替姑娘固本培元。”
苏怀瑛眉眼微动。这两日用了她的药膏,膝盖上的瘀青确实消下去一些,瞧着没那么可怖。
她用银筷夹起一块栗子糕,慢条斯理地用着,另外两人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待吞下去后,喝下一口清茶,抬眸不解地看向二人:“怎么了?”
芳汀神色有些不自然,方才她因好奇尝了一口,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原来这是林夫人制成的药膳,她在糕点里头放了几味补药,因怕冲了药性,便没有放糖。饶是芳汀这么不挑食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没想到姑娘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心中又一阵泛酸,唉——姑娘定是药吃多了,嘴里已尝不出苦味。
风禾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药搁在膳食里头才不易引人怀疑,若是大摇大摆给苏怀瑛煎药,还不知侯府的人会做出什么来。
按照主子的吩咐,如今不能打草惊蛇,一切都要私下进行,她搜肠刮肚,才想起来这么个法子。
只不过她的厨艺不怎么样,点心卖相尚可,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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