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西域孤女
寒鸦坞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清冷,山风卷着坞外野樱的碎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转瞬又被巡逻弟子的足尖碾散。萧朝颜离去时留下的那缕浅淡的药香尚未完全消散,暗河议事堂外的铜铃便忽然响起,绵长而急促,打破了坞中惯有的沉寂。值守的赤部弟子身形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这铜铃是暗河对外来访客的警示信号,且按声响频次,来者绝非寻常江湖客。
不多时,两名黑衣弟子引着一主一仆缓步走来。为首者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着褪色的西域锦袍,腰间系着半块断裂的白玉佩,神色谦卑却难掩眼底的戒备;老者身侧跟着一名少女,一袭水碧色西域华服,衣摆绣着金线缠枝莲纹样,腰间悬着串绿松石串珠,行走时轻响悦耳。少女身姿纤细,肌肤莹白如昆仑美玉,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戚,一双秋水明眸微微泛红,衬得那张绝美容颜更添楚楚可怜之态,正是自称月氏国亡国公主的阿依慕。
议事堂内,气氛比坞外的山风更冷。暗河大家长苏昌河端坐于上首的乌木主位,玄色衣袍上绣着暗纹阎魔,领口与袖口缀着银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指尖轻叩扶手,节奏缓慢而均匀,那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看不清喜怒,却自带一种掌控万物的威严,让踏入议事堂的二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苏暮雨立在主位左侧,一身素白长衫,手中握着那柄标志性的油纸伞,伞骨隐泛寒光,他垂眸而立,看似沉静,目光却已将阿依慕主仆的神色、衣着乃至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堂下两侧分列着赤部、蛛影的核心弟子与长老,全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清楚,这位暗河大家长的心思最难揣测,前一刻或许还对某事漠然置之,下一刻便可能动怒杀人。
阿依慕在议事堂中央缓缓跪下,锦袍铺展成一朵绽放的莲,动作优雅却带着难掩的脆弱。她没有立刻开口,先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痕,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被风雨惊扰的蝶,半晌才哽咽着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小女阿依慕,乃西域月氏国末裔。日前我国遭北庭部族突袭,都城破,族人亡,父王以身殉国,母后自缢于宫墙之内……”
她的话语里满是血泪,句句泣诉亡国之痛,偶尔提及北庭部族的残暴,声音便控制不住地发颤,周身散发出浓重的悲戚之气。随行老者也跟着跪下,垂首补充:“我乃月氏国旧臣,拼死护着公主逃出,听闻暗河威名震天下,行事磊落,特携公主前来求援,只求大家长能给公主一处容身之所,若能助月氏复国,我主臣二人愿效犬马之劳,倾尽所有报答恩情。”
堂下弟子们神色微动,却无一人敢轻易言语。有人对这亡国公主心生怜悯毕竟如此貌美的公主谁不心动呢,也有人暗自警惕——西域距寒鸦坞千里之遥,月氏国覆灭的消息尚未传到暗河,这二人突然到访,真假难辨。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上首的大家长苏昌河,却见他依旧维持着叩击扶手的动作,眼神淡漠,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小事,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阿依慕偷眼抬望,恰好对上苏昌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能将世间所有悲欢都尽数吞噬。他端坐于主位,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衬得周身气场愈发冷冽迫人,即便未曾开口,那份独属于暗河大家长的霸气与掌控力,也如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阿依慕的心猛地一震,周身的悲戚竟瞬间被这股威压压下去几分。她自幼生于王室,见过无数王公贵族、武林豪杰,却从未有人能如苏昌河这般,仅凭一身气场便让她心生敬畏,甚至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迷恋。那是强者对弱者的绝对压制,也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在刹那间便暗下决心——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攀附这棵大树,不仅要为自己寻得庇护,更要借这股力量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强压下心头的异动,重新敛衽叩首,将悲戚之色演绎得愈发真切:“暗河大家长,月氏国虽亡,但尚有残余族人隐匿于西域大漠。小女愿以月氏国传世秘宝蓝晶砂为贽,只求能在暗河暂住,待寻得机会,再图复国之事。”提及蓝晶砂时,她刻意放缓了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早已打探过,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体内有魔焰困扰,而蓝晶砂恰好有压制邪祟之力,这宝物定能勾起他的兴趣。
大家长苏昌河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向阿依慕,目光平淡却带着穿透力,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半晌,才吐出一句清冷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暗河从不轻易插手他国事务,更不做无利可图的买卖。公主的请求,恕我不能应允。”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下,阿依慕的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放弃。她缓缓抬头,眼中泪痕未干,却多了几分狡黠与痴迷,目光牢牢黏在苏昌河身上,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与柔弱:“大家长,小女知晓暗河规矩森严。可慕儿无依无靠,除了暗河,再无容身之处。听闻大家长乃是当世豪杰,武功盖世,行事果断,慕儿心中仰慕不已。若能得大家长垂青,慕儿愿意舍弃公主身份,侍奉左右,为暗河效犬马之劳,蓝晶砂自然也尽数奉上。”
这番话直白而大胆,堂下珠影们皆是神色一凝。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示好之意,更看得出这位西域公主看向大家长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迷恋。可众人不敢妄议,只敢悄悄交换眼神,心中暗自揣测——大家长会动怒吗?还是会默许这份示好?
阿依慕的这番表态,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暗河上下掀起了不小的震动。议事堂内的气氛愈发紧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阿依慕细微的呼吸声与苏昌河沉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暗河众人素来摸不清大家长苏昌河的底色。他可以为了一句承诺,率暗河弟子踏平十三大门派,手段狠厉果决,不留一丝余地;也可以对着飘落的花叶沉默半日,神色淡漠疏离,喜怒哀乐从不在脸上显露。对这位执掌暗河生杀大权的大家长,众人心中只有敬畏,却始终不敢轻易揣测他的心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知晓一个秘密:无论大事小事,只要苏暮雨开口,大家长苏昌河多半都会应允;即便苏暮雨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能影响这位大家长的决策与情绪。
负责接待阿依慕主仆的两名珠影赤部弟子,此刻正缩在堂下角落,手心早已沁出冷汗。他们方才领人进来时,只当是寻常求援者,未曾多想,如今见大家长神色冷淡,公主又如此直白示好,顿时慌了神——若是怠慢了公主,惹得大家长不快,他们难辞其咎;可若是过度热情,又怕触了大家长的忌讳,毕竟谁也不知他对这位西域公主究竟是何态度。
其中一名弟子壮着胆子,悄悄挪到苏暮雨身侧,微微躬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苏家主,您看……要不要先为公主安排上等客房?备好茶水点心?大家长这边……似乎不愿收留,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些送别礼品,免得失了暗河的体面?”说话时,他的目光不住地瞟向上首的苏昌河,神色紧张不已。
另一名弟子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是啊,苏家主,大家长的脾气您最清楚。我们实在拿不准主意,您给个示下,我们照做便是,免得办错了事,连累了珠影赤部的兄弟们。”
不仅是珠影赤部弟子,连站在另一侧的蛛影长老也微微侧目,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带着几分试探。蛛影负责情报搜集,早已察觉到阿依慕主仆言辞中的几分破绽,却因不确定苏昌河的态度,不敢贸然开口禀报——若是情报有误,或是禀报时机不当,惹得大家长动怒,后果不堪设想。他需得先看苏暮雨的态度,再决定是否上前回话。
苏暮雨感受到周身投来的目光,心中了然。他微微侧头,对那两名赤部弟子轻轻摇头,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必急着安排,也无需准备礼品,先静观其变。”一句话,便让那两名弟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躬身退开,不再多言。
苏暮雨的目光重新落回阿依慕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方才便留意到,这位西域公主看似悲戚柔弱,实则眼神灵动,心思极深,尤其是提及蓝晶砂时的那份从容,绝非寻常亡国公主该有的气度。更让他在意的是,阿依慕看向苏昌河的眼神里,除了迷恋与攀附,还有着对权力的渴望——这份渴望,太过浓烈,也太过直白。
他与苏昌河相伴多年,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也早已将对方刻入骨髓。暗河上下都知晓他们的羁绊,他也早已默认了自己“缓冲带”的角色——为众人揣摩苏昌河的心意,为苏昌河安抚手下的情绪,替他挡去那些不必要的纷扰。可今日,阿依慕的出现,却让他心中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警惕与烦躁。
阿依慕似乎察觉到了苏暮雨的目光,她微微侧头,对上苏暮雨清冷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挑衅,却又迅速收敛,重新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苏昌河盈盈叩首:“大家长,慕儿绝非一时冲动,所言句句属实。慕儿愿以余生为诺,侍奉在您左右,只求您能给慕儿一个机会。”
苏昌河依旧神色淡漠,目光在阿依慕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苏暮雨,眼神里没有询问,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仿佛在说,此事你来定夺。堂下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有了底,愈发笃定苏暮雨在大家长心中的分量,也彻底放下心来,静静等候苏暮雨开口。
阿依慕将苏昌河与苏暮雨之间的眼神互动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沉,却并未慌乱。她早已料到苏暮雨会是自己接近苏昌河的阻碍,只是未曾想到,这位苏少主在暗河的分量竟如此之重——连暗河大家长都要对他言听计从。但这反而更坚定了她的决心,只要能拉拢苏昌河,即便多一个苏暮雨碍事,也无关紧要。
她缓缓站起身,姿态优雅,虽身着华服,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天然体香。这香气极淡,不似寻常熏香那般浓烈,带着西域雪莲的清冽与某种奇异花草的甜润,吸入肺腑,竟能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暖意,连心神都变得舒缓起来。这是她自幼修习的西域秘传媚术,无需刻意催动,便能散发出勾人心魄的气息,寻常男子只需一闻,便会对她心生好感,难以自持。
自初见被苏昌河的霸气折服后,阿依慕便暗下决心要攀附这位强者。她清楚,仅凭亡国公主的身份与几句悲戚的哭诉,难以打动这位见惯风浪的暗河大家长,唯有拿出足够的筹码,再辅以手段,才能让他动心。蓝晶砂便是她的筹码,而这与生俱来的媚术,便是她的手段。
她刻意收敛了几分悲戚,神色变得从容了些,对着苏昌河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清晰:“大家长,慕儿知晓您顾虑深重。月氏国虽亡,但蓝晶砂矿脉尚在,只是被北庭部族暂时占据。只要您愿意出手相助,慕儿愿亲自引路,助暗河夺回矿脉。这蓝晶砂不仅能提升武功修为、解毒养颜,更有压制邪祟之力,想必对大家长会有所助益。”
她刻意加重了“压制邪祟之力”几字,目光紧紧盯着苏昌河,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动容。她早已通过隐秘渠道得知,苏昌河修炼阎魔掌,体内滋生魔焰,时常受其困扰,而蓝晶砂恰好是克制魔焰的奇物,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
苏昌河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身侧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未能冲淡周身的冷冽气场。他自然知晓蓝晶砂的功效,也明白阿依慕的用意,但对他而言,这世间万物,唯有苏暮雨的心意最为重要,其余皆可忽略。
阿依慕见状,并未气馁。她缓步上前两步,距离苏昌河又近了几分,继续说道:“慕儿在西域生活多年,对大漠地形、各部族势力了如指掌。暗河若想在西域拓展势力,慕儿愿尽己所能,提供一切帮助。无论是情报搜集,还是联络西域各部族,慕儿都能办到。”她的话语里满是诚意,眼神里却藏着算计——她要让苏昌河明白,留下她,对暗河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堂下的蛛影长老闻言,神色微动。他手中恰好有一份关于西域局势的情报,只是尚未核实完毕,此刻见阿依慕如此说,便想上前禀报,却又怕打断大家长与公主的对话,惹得不快。他再次看向苏暮雨,见苏暮雨微微颔首,才放下心来,缓步上前,躬身道:“大家长,苏少主,属下有要事禀报。关于西域月氏国覆灭之事,蛛影刚收到部分情报,与公主所言略有出入,且北庭部族近日动作频频,似有扩张之意,只是情报尚未核实完毕,不敢贸然定论。”
阿依慕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对着蛛影长老微微欠身:“长老所言极是。月氏国覆灭仓促,局势混乱,情报有误也属正常。慕儿所言,皆是亲身经历,绝无半分虚言。若长老不信,慕儿可提供更多细节,助蛛影核实情报。”她反应极快,言辞从容,丝毫不见慌乱,反倒让蛛影长老心中多了几分疑惑。
苏昌河抬眼看向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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