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转头看向渔歌，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姐姐，怎么回事？”
渔歌沉默了一下，她其实早就听见风声了，只是见沈栖伤还没好，便一直拖着没说。
“听说君后今日一直闭门不见尊上。”
渔歌面色犹豫，声音低了些：“尊上那边便传了话，说既然君后是因你不快，今日便让你亲自过去伺候赔罪。说是赔罪，其实……大约是不让你回来了。”
沈栖脸色一白，渔歌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用的胭脂，指尖蘸了些许，在他脸颊上轻轻晕开。
她低声叮嘱：“好歹有点气色，君后性子温和，未必真会为难你。见了人，好生赔罪，莫要顶撞，知道吗？”
沈栖脸上依旧是如丧考妣的灰败，万分沉痛道：“姐姐，我要是回不来了，日后你可要记得给我烧纸。纸钱要烧厚些，别烧那种薄的，不然到了底下不经花。”
渔歌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呸呸呸，别胡说。”
沈栖试图垂死挣扎：“那要不我装病吧？姐姐，你帮去回师娘，就说我还没好全。”
渔歌伸手点了点他脸上的胭脂，“可你现在看着气色还不错，被发现了咱两可都得完蛋。”
沈栖：“……”
失策，早知道不让她抹了。
门外的人又催了一声：“沈公子，该动身了。”
被送去渡尘居的路上，沈栖扯了扯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裳，这料子磨得他皮肤生疼。他抬头看了眼天，今日天气倒是好，日光明晃晃的，就是照得人眼睛都有些酸。
沈栖不免哀怨地想，这样好的阳光，日后怕是见不着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路行至渡尘居外，沈栖随引路弟子停下脚步。
那弟子上前向守门之人说明来意，又取出谢无咎亲传的令牌，沉声道：“奉尊上口谕，送沈公子前来渡尘居，听候君后安排。”
守门弟子接过令牌确认无误，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片刻后，才有人出来引沈栖进去。
踏入渡尘居后，沈栖便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里与他想象中的无量宫君后居所有些不同。
没有过分华丽的楼阁，也没有堆砌满院的奇花异草，反而处处透着一种清静雅致。
白玉铺地，青竹成林，偶有灵鹤掠过上空。
不知为何，沈栖总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这明明是他第一次踏入渡尘居。
渡尘居里每隔数丈便立着的半人高的白玉石柱，看上去有些不起眼，沈栖虽然不算精通阵法，却也曾跟着谢无咎见过不少护山大阵、禁制符纹，依稀认出这似乎是镇压灵脉一类的阵石。
大型宗门常用此物稳固护山大阵，调和周围灵气，避免灵脉暴动，很少单独拿出来布在私人居所。
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他认错了，想来不过是晏辞身份特殊，谢无咎为了护他，多布了几重防护罢了。毕竟作为君后，住的地方若还没有十层八层护阵，反倒显得无量宫太寒酸。
沈栖很快便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眼下他更担心待会会受到什么待遇。
好在没有他预想中的严刑拷打、百般折辱，负责安置他的管事仿佛就只把他当做新来的仆从，给他分派了打扫庭院的活。
“你日后便在此处当值。”管事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再寻常不过的杂役，“今日先打扫庭院吧。”
沈栖已许久不曾亲手做过这些，加上打不起精神，不过半日便失手打碎了一只琉璃盏。
管事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毛手毛脚的，赶紧去外面除园子里的杂草。”
沈栖咬咬牙，顺从地照办了。
这活儿也不辛苦，只是需要弯腰去拔除，但对于沈栖来说却是个苦差事，撅着腚埋头苦干半晌，每次弯腰都牵扯着背上那几道没长好的伤。
细论起来，他和手里的野草也算一对难兄难弟。
这草虽然鲜嫩青翠，但长错了地方，就要被人连根拔起；晏辞这个正主白月光一回来，他就要给人腾地儿。
不过他以前就做过这些杂活，因此几日下来，很快摸顺了路子。
平日除除草，焚焚香，扫扫地，相比其他需要轮值守夜、只能在丑时后于冰冷地铺上小憩的宫人，他甚至算得上“优待”了。
只不过这其中有一件极为磨人的事情，便是天未亮就得起身去收集晨露。
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并不好收集，他需在太阳升起前，手持细长的芦苇管，弯着腰将叶片上那些将坠未坠的露珠导入小瓷罐中。
这活计虽不费力，却最是磨人。需轻手轻脚，若是稍有不慎，碰洒了露水，半日功夫便算白费了。
沈栖一开始还以为这晨露是要用来沏茶的，后面才听说是晏辞偏爱一种名为 “天水碧” 的衣色，那颜色通透澄澈，宛如雨后天穹，必得用这晨曦初降、未经日晒的纯净露水，煮沸之后，将上好的沈烟软罗纱覆于其上，以文火慢蒸七日，方能染就一件。
沈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等讲究。
他看着忙活了大半日才收集到的一小罐露水，再想想那千金难换的“天水碧”，只觉得晏辞这人当真是矫情到了骨子里。
就为了一件衣裳，真是事儿多！
心里骂归骂，活还是得干。
待好不容易集满一瓶，他揉着酸痛的腰正要歇口气，又被吩咐去干别的活：“露水既已收好，就去把西边的园子扫了。”
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
午饭依旧是炖白菜和土豆，难吃，不止一点。
沈栖吃了几天，吃的脸颊都凹陷下去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思来想去，还是得想法子再见谢无咎一面才行。
其实要见到谢无咎并不难，谢无咎几乎天天来渡尘居，可难就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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