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
十月末的江城，桂花还没落尽，夜风从餐厅半开的窗里灌进来，裹着一点带着香气的凉意。
宋霁微坐在靠窗位置，面前的白瓷盘里剩着一小块冷掉的牛排，旁边的高脚杯中红酒见了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面前，交往了大半年的男友，孟逐，正单膝跪地，举着一枚钻石戒指。
窗外，漆黑的天幕上，无人机编队在游动，一笔一划地书写她的名字，“宋”、“霁”、“微”、“嫁”、“给”、“我”。
厅内，四面八方的就餐者高举手机，服务生端着托盘站在角落，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等她热泪盈眶地点头。
“霁微。”孟逐唤她。
她回过神，目光聚焦在对方脸上，氛围灯把孟逐照得有几分虔诚，眼眶微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过，宋霁微脑中正在浮现的，却是另一副光景。
上个月，孟逐来公司接她下班，那天她穿了新买的高跟鞋，磨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孟逐大步走在前面，她小跑了两步没跟上，喊了他一声，他回头，笑着说“你走得好慢”，宋霁微说脚疼，他轻描淡写地回“新鞋都这样”、“回去好好休息”。
一如每一次，关心的话能说到位，可真正有帮助的事情一件不做，永远杵在那里，不冷不热，佯装关心。
更早一些，去年生日，作为曾经的大学同学，他们在商场偶遇，孟逐便追她追得凶猛，重逢不到一周就表白，更是宣称自己暗恋她多年。
宋霁微说双方多年未见，需要再多了解，他便天天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今天带一束洋甘菊，明天送一盒马卡龙，后天给一本她提过一次的绝版书，像是做过一份关于她的详尽调研，每一个点都精准得踩中她的喜好。
她那时觉得，被一个人这么用心地对待，应该要珍惜。
所以她点了头。
交往之后的第一次约会，孟逐订了家很难订的私房菜馆，她看着满桌子自己喜欢的菜式，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他说，认真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会认真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她后来发现，孟逐的记性其实没那么好。
她跟他提过自己不喜欢吃香菜，隔了一周，他们一起吃火锅，他从调料台回来，端给她的那碗蘸料里香菜末撒了厚厚一层，她把香菜挑出来时，他正在自顾自夹菜，根本没看她。
她还跟孟逐说过，她不喜欢吃西餐，不喜欢用刀叉，觉得正经又累人，他大概也忘了，才会把求婚仪式选在这里。
孟逐似乎只能复刻程式化的浪漫，无法做到细致入微的关怀，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表演。
他在表演爱她，在演绎一个深情的男友。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她，而是为了自己的角色塑造。
当孟逐不再那么用心，宋霁微开始察觉到那些没藏好的敷衍，她透过关系的裂缝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其实，她也不过是享受被爱的感觉，一旦感受打折，那颗原本蒙蔽在“爱”里的心瞬间清醒。
“我不愿意。”
孟逐还跪着，像是没听懂，他偏了一下头，唇角挂着提前准备好的笑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宋霁微平静地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不、愿、意。”
起哄声在刹那间消失。
孟逐的笑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翻天覆地，宕机般，凝滞了。他压低声音，亲昵地责怪，“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在拒绝他，可他关心的不是为什么，而是围观的人。宋霁微深吸一口气，直接道：“孟逐，我们不合适，我本来打算生日过后和你分手，没想到你会突然求婚，抱歉。”说完，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
孟逐的脸垮下来，起身横在她面前，“别走。霁微，你现在不能走。”他明显慌了，嗓音不如刚才镇定，“为什么要分手呢？你，你出轨了？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没关系，霁微，我可以原谅你，”他哄道：“你先答应我的求婚，往后，我们再慢慢整理你的问题。”
“我的问……”反驳的话到嘴边，宋霁微努力咽了回去，大庭广众，她决定姑且给孟逐留一丝颜面，浅声道：“我知道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但是，孟逐，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让开吧。”
孟逐没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来不及了。”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直直灌进脑海。
是孟逐的声音。
是孟逐在说话吗？
可他明明在说别的：“你答应我，你现在就答应我，宋霁微，谈恋爱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差吧？我可以说是对你鞍前马后，你到底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宋霁微愣神的片刻，孟逐眼里的微红蔓延成大片血丝，瞳孔放大，嘴唇翕动，反复地、机械地念叨着：“你凭什么拒绝……”他的另一只手也上来，抓住她另一边肩膀，过度的力道抓得她生疼。
意识到情况不对，隔壁桌的女人快步过来，挥手去拉孟逐，“你这干嘛呢，没听她说不愿意吗？求婚哪还有强买强卖的？”
孟逐一手甩开她，女人一个趔趄，高跟鞋在瓷砖地上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往后仰去，宋霁微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女人的胳膊，孟逐的手就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回拽。
宋霁微被拽得转了半个圈，背撞上餐桌边缘，牛排盘子摔在地上，盘子碎成一块块，红酒也洒了，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白色桌布洇开，宛若一朵盛放的花。
孟逐的十根手指死死钳着宋霁微的肩膀，骨头都快被捏碎，宋霁微想去查看那女人的情况，孟逐扯着她，疯了似的喊道：“宋霁微你听我说！你先答应我！你答应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红酒味，“现在答应，还来得及，你现在答应就还来得及。”
“你先松手，孟逐！”宋霁微怒了，奋力推他。
孟逐一面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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