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藏月侧身坐着,目光落向窗外。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车外的空气,仿佛车厢内受到了外界隔绝,是缺氧地带,空气稀薄得让她不得不向外寻求氧气。
江敛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举动。
相反,他只是坐在对面,偶尔才会在她看过去时回看她一眼。
且每一眼里,都目光平静。
至少,这是她发现的,她便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就是这样你一样我一眼的实现交换,让她觉得空气里弥漫着的静默,颇有点难以言说的微妙。
又稠又沉,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相处,都更稠更沉。
是因为要正式行婚仪了的缘故吗?
“在想什么?”身后,江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马车内原有的寂静。
藏月拖拖拉拉放下车帘,磨磨唧唧回过头,看向他。
随即坐好,又再迎上他的视线,顺便也打量回去。
午后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线条。
正像他这个人,有时让人好似看得明白,更多的时候总让人琢磨不透。
她默了一会儿,才状似无意且语气平淡地提起:“早晨外出用朝食,听人说起,藏家这两日忙乱得很,大夫进出好几拨,似是我三哥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其实,她自打那日受袭之后,便一直让春音帮忙留意藏家的动静,尤其是藏弈的身体状况。
春音几人以为她是在担心,万一藏弈有个好歹,婚仪没办法如期举行。
藏月也不解释。
她将自己的情绪尽力藏起,摆出一个四分担忧,两分惊惧,外加四分无奈的表情,让他们自去理解。
江敛神色未变,只极轻地“嗯”了一声,意思告诉藏月他在听着。
藏月看着他,又瞟一眼外面,唇角牵起一点似是而非的弧度,声音极力放得轻缓。
“大人这阵仗摆得这样大,就不怕,没把我那孱弱的三哥吓出个好歹来,也把他气得一……”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迎上江敛深沉的眸子,瞧见里面有光点,在慢慢洇开。
显然,对方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接住了她的调侃。
藏家的确不是什么安乐窝,但他光是随行就配了十几人,浩浩荡荡跟车往藏家走去。
了解情况的,是晓得这是送她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镖局押镖出行呢。
然而还有更夸张的。
据说负责膳食起居的先行部队,一大早就已经先行去了藏家,这会儿只怕早就在藏家收拾好了。
“无妨,数日内,得仙家护佑,他应当死不了。”
只听江敛说,语气这般笃定。
“那便祈祷他身体康健。”藏月语气平平道,并没有几分真意。
说完,她抿住唇,轻咬舌尖。
她之所以拖到午后才动身回藏家,便是听说藏弈情况不太行了。
毕竟,俗语有云,宁可红事等,莫让白事追。若遇白事,红事应延期。
谁想午膳后,听春音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江敛亲自派人去莲云巷请了位不轻易出诊的大夫,上藏家给瞧过,给了吊命的药丸,藏弈还有些时日好活。
要不是知道他心里另有其人,她都要忍不住为他这煞费苦心的行径而动容了。
马车很快悠悠停下,藏月跟在江敛身后落下车。
他照旧是做足了场面功夫:静待,抬手扶她。
直至她落地,也没察觉到江敛有要松手的意思。
这是要牵着她进门啊。
藏月心觉有点过了,正巧一阵风来,吹开了她身上的披风,她借着要去拢紧披风的动作,趁机将手从他温热的手中抽出来。
藏月的手藏在披风里,反手拢着披风,莞尔一笑:“有些凉。”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只觉云层厚重,天是越发阴沉了。
跟她的心境一样。
路遇袭击之事后,她连做两日噩梦。
前一晚梦见铁锹削掉了自己的半边脸,后一晚梦见铁锹削掉自己半个后脑勺。
醒来之时,她浑身是汗,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早已沁凉。
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答应江敛被他抬为正妻这个决定,轻则受伤,重则丧命,有多不明智。
故而她便盼着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突然发生,能搅黄了这个婚仪。
她再一反悔,想方设法毁掉契约,寻个契机离他远远的。
现在她已经回藏家待嫁,离婚仪,还有含今天在内三天,就是不知还能不能等来一个奇迹。
一面想,她一面迈步踏上台阶。
路过的阶前石缝里,有一小片绿色,不知名的杂草,上开了株小花,蓝紫色的,比指甲盖还小一点。
藏月不由感叹,这才多久呀,藏家门前都显出了几分疏于打理的寥落气象。
两个铁灰色的凶手门把手上的漆,斑驳得都不成样子了,几分,显然久未重新漆过。
门口那两个老门房,也是一脸惫色,浑似坊间那些惫懒敷衍、只等辞工的伙计。
处处皆透出一种主人家无人打理、管束的寥落衰颓的气息。
入得府内,只觉前所未有的空寂。
往昔穿梭往来的仆从稀落了大半。
就连花木也无人修剪,肆意疯长,暗绿的池水里,也堆积了好些浮叶无人打捞。
一路行至正厅拜见长辈,刚一踏入,只觉药气弥漫。
云夫人枯坐上位,身上锦袍色泽晦暗,脸上脂粉厚重,却难掩憔悴之色,比之先前上门寻她的那时,仿佛老了十岁不止,眼中昔日的精明算计业已荡然无存。
藏定海佝偻在旁,手中摩挲着一只空杯,对藏月的请安,也只抬了抬眼皮。
他的视线,更多是落在陪在藏月身边的江敛身上。
藏月捕捉到藏定海对江敛那略长的一瞥里,眼神怨毒,牙齿咬得死紧,却又莫可奈何,最终松开。
藏月只以为是藏家三子病痛中,而他们偏要挑这个时候办喜事,引得藏定海不悦。
确也未见藏弈的身影。
府中下人说,自打她上回来过之后,藏弈便久卧病榻,成了个药罐子,偏方换尽,人却日渐萎顿。
全家心力钱财尽耗于此,哪还顾上其他。
嫁女挂红,更是无暇。
也无心。更不乐见。
那刺目的红绸,是宣威府自备自挂的。
宣威府的管事嬷嬷,领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彪悍护院,不由分说便将那鲜艳的红,从大门一直悬到内廊。
莫说藏家人心里不爽快,藏月自己瞧了,也觉得这片红突兀地绽放在一片灰败之中,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扎眼。
下人们远远望着,或木然,或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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