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晨。
天光乍显,便是一派**无云的酷烈景象。
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烈日毫无遮拦地升至半空,不过辰时末,便已将这狭长的山谷炙烤得热气蒸腾。
岩石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气灼热而凝滞,吸入口鼻都带着火辣辣的干燥。
横江隘营寨里,刘琦只着一件单薄的葛布衣衫,仍觉背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此刻正立于寨墙后方、紧贴山壁而建的三丈高望楼之上。
此楼选址极巧,背倚陡峭岩壁,前方视野却极为开阔,不仅将自家营垒尽收眼底,更能越过前方那道之字弯口,隐约望见曹军大营的轮廓。
刘琦抬手遮在眉骨上方,挡住自东方斜射而来的、已然十分刺眼的晨光,眯着眼,极力向北方眺望。
虽然昨夜刘琦就从探子口中得知曹军营寨将大部分营寨安扎在林间了。
但这不妨碍刘琦天色一放亮便前来观看,为了等夏侯渊进入林间安营,刘琦期待这一天太久了!
只见原本沿着山涧河谷、如一字长蛇般依次排开的曹军营垒主体,此刻规模已明显缩减,似乎只剩下一座最靠前、最庞大的主营还在溪畔。
其余的营寨,不是被拆除,就是成了空营。
以及,曹军营垒旁出现许多曹军士卒正成群结队,或用扁担木桶,或推着简易水车,频繁往来于溪水与树林之间,取水运送的景象。
将曹军营垒扫射一圈后的刘琦刘琦缓缓放下手,搭在望楼的护栏上,轻轻的拍打着。
刘琦立在望楼上,任由那股从谷底盘旋而上的、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将自己包裹。
胸腔里那股积压月余的、混杂着焦虑与期待的气息,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随着刘琦轻轻轻叹而出。
一个多月的僵持、忍耐、焦虑,无数次推演与期盼,此刻终于成了眼前的画面——夏侯渊,你到底还是没能熬过这江淮的酷暑,将大半营盘,挪进了林间!
成了!时机真的到了!
接下来,只待一把火,便能将这头盘踞谷中的猛虎,连同他那万余大军,烧个片甲不留!
这股陡然涌起的亢奋与杀意如此强烈,以至于那萦绕在刘琦鼻端、往日里几乎令刘琦窒息作呕的浓烈尸臭,此刻闻起来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山涧旁、坡坎下,层层叠叠无人收敛的尸骸,在江淮盛夏的酷热中早已糜烂朽坏,皮肉消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刘琦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下楼,回到中军大帐,刘琦甚至未及坐下,便对亲卫沉声喝道:“擂鼓!聚将!”
“咚——!”
“咚——!!”
沉闷而雄浑的鼓声,骤然在前寨、中营、后营次第炸响,穿透了午前灼热的空气,惊起了林间倦怠的飞鸟。
分散各营的魏延、黄忠等将领闻声俱是一凛,立刻丢下手中事务,疾步朝中军大帐赶来。
中军大帐内。
约莫两刻钟后,各营将校便已疾步赶至。
聚将鼓响,军令如山,依照汉军营制,中军鼓动,各营主将须在半刻钟内赶至。
最先踏入帐中的是老将黄忠,他甲胄未全解,只卸了胸铠,内里的单衣肩背处浸出大片深色汗渍,紧贴在黄忠脊背上。
魏延紧随其后,一张脸被烈日晒得又黑了几分,嘴唇因高温加快步赶来而有些干裂。
而其余校尉、司马也鱼贯而入,个个风尘仆仆,甲胄蒙尘,脸上带着长久鏖战后的困倦与听到聚将鼓时条件反射般的凝重。
而庞统就在前营,来得最快,几乎在鼓声刚落不久便已晃入帐中。
而此时的庞统也热得不顾什么名士风范,只着一件敞怀的葛布单衣,露出瘦可见骨的胸膛,根根肋骨在汗湿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手里攥着一把简陋的大蒲扇,正用力地扇着,却扇不散周身黏腻的热气。
而原本还算宽敞的中军大帐,一时间被这十几名匆匆赶至的将校、司马挤得满满当当。
众人身上那因疾奔而新涌的滚烫汗气,以及那浸入衣甲纤维、经月累积的浓重体味,酸馊味,再混杂着些难以彻底洗净的、淡淡渗入铠甲缝隙的血腥气的味道迅速在大帐中弥漫开来。
然而帐中无人对此露出异色,在这山坳苦熬月余,取水尚且艰难,谁还顾得上日日沐浴?这般气味,早已是营中常态。
此刻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琦身上,帐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片偶尔摩擦的轻响。
刘琦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这些将校的面孔。
尘土汗渍黏在他们的额角、颊边,甚至胡须里,让这些披甲持锐的将领看去竟有几分像仓促集结的乞活军。
见此,刘琦嘴角浅浅地牵动了一下,转向帐门边的亲卫,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把帐帘都卷起来吧,闷着作甚。军中议事,也没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规矩。”
随后刘琦稍作停顿,目光在几位汗气最盛的将领身上戏谑地一转,“这大热的天,再闷下去,只怕敌军未至,倒要先熏倒我几员大将了。”
这话音落下,帐内众人月余苦战带来的沉重与烦闷,在刘琦这轻松语气中消散了几分。
众将原本凝重肃穆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甚至有人嘴角咧开,露出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主公这般语气,已许久未曾听闻了。
这看似随口的一句话,比什么激昂训词都更能慰帖他们焦躁的心——至少此刻,他们感觉到自己并非仅仅是指挥调遣的棋子,而是被主帅记挂、并能与之稍作戏言的自己人。
而亲卫们也连忙将两侧帐帘高高卷起,山谷里灼热但总算有流动的风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帐内淤积的浊气。
刘琦这才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看向众人,朗声道:“这一个多月,诸位将军与弟兄们在这山沟里顶着酷暑,忍着恶臭,扛着夏侯渊的猛攻,辛苦了!”
接着刘琦的目光诚挚地掠过每一张脸,“我知道,这日子难熬。蚊虫肆虐,取水不易,身上怕是都腌出味儿了。”
顿了顿,刘琦声音陡然转亮,带着振奋之色,“但咱们的苦守,没有白费!咱们等的机会——到了!”
帐内刚刚轻松些许的气氛,瞬间又被刘琦这话拉紧。
刘琦所言非虚,就如夏侯渊所想的般,他不好受,刘琦也一样不好受。
山中取水艰难,往往需往返数里;蚊蝇瘴气,病倒者亦不在少数。
只不过刘琦当初选址扎营,便刻意利用了山势。
前寨卡在隘口,虽正面迎敌,但营房多依着西侧陡峭山壁搭建,或用巨木、或用开凿的岩洞,最大限度避免了午后烈日的直射。
中营、后营更是在地势相对开阔的背阴处,傍着从山腹流出的清洌溪水,虽也热,却远非谷底那种蒸笼般的煎熬。
魏延与黄忠两部四千余人,便得以轮换值守前寨,确保主力能得到休整。
此刻寨墙上当值的士卒,虽也汗流浃背,但精神尚属饱满,与月余前并无太大区别。
此消彼长之下,刘琦军的状态,终是比完全依赖谷涧、如今被迫移营林间的曹军,多撑了一口气。而这口气,便是决胜之机。
而众将听闻,刘琦所言时机已至,顿时精神大振,眼中放出光来。
盖因相持月余立,夏侯渊营垒坚固,用兵老辣,他们中不少将校曾几次提议寻小路迂回、或遣周仓侧击,皆无功而返,正苦于无计破敌。
此刻听闻时机已至,如何不兴奋?
而刘琦此前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心中筹谋的破敌之策究竟为何。
早在当初踏勘这横江隘地势,见到这绵延山林、狭窄谷道一个借火制胜的念头便在刘琦心底燃起。
只是此前时机不成熟,刘琦只能默默等待着,将这份杀机按捺住,直至此刻,天时、地利、敌情,终于进入他预设的轨迹,刘琦向众人宣告。
而帐中众将也是双目灼热的看向刘琦,期待着主公说出破敌之策是何?
而刘琦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卖关子,直接道:“今晨观之,夏侯渊已将大半兵马营帐,移入北面山林之中!”
“而如今七月流火,山林久旱,枝叶干枯得一点即着。曹军自入谷以来,伐木取柴、开辟营址,林中更是遍地断枝残干……此乃上天赐予的干柴堆,只差我等一点星火!”
而刘琦话音甫落,那股被压抑了月余的、属于武人的躁动与血性,便如同被火星溅到的干草,在帐中轰地一下窜腾起来。
魏延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甲叶铿然作响。
魏延脸上困倦焦躁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亢奋的战意,抱拳:“主公有破敌之策!末将愿为先锋!”
魏延一带头,帐内顿时如同炸开了锅。
“末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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