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偷看过那本书一次。”
方初见将这几句话在脑中连起来演示了一遍，当她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反观傅临夜居然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一点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好像是方初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忍不住把自己刚刚想到的、这件事唯一的可能补充完整：“你的意思是，你曾经开了你家先祖的棺木，偷看人家生前的预言？”
傅临夜战术咳嗽两声，显然一副被方初见猜中的模样。
这下，轮到方初见乐了，她向后靠在软垫上，换了个大大咧咧但十分舒服的姿势。
“人家既然说了要带那玩意入土，肯定是不想让其余人看到。你这孩子也是的，一点儿也不知道什么叫逝者为大。”
“常言道：人死如灯灭。”
傅临夜没什么底气地辩解道：“我是他最后的血脉，难不成他还能从地里爬出来惩处我？”
“再者说，你不好奇书里写的什么？”
傅临夜别开脸，佯装生气道：“方大人若是不想听，那我不说便罢了。”
方初见比了个“停”的手势，她按了按隐隐发疼太阳穴，说：“我要是不听，你这孽不是白造了吗？”
傅临夜轻轻笑了一声，不打算再卖关子：“我记得书中有一条是这么说的：
真龙真神入真宫，假模假样借假名。
扯东扯西终扯旗，得南得北得寡宿。”
方初见吃点心的动作慢了一分，除此之外，她再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书里面提到的大部分人我都寻到了，他们的结局和书里说的大差不差。可这位“真龙真神”，我至今没有他的消息。”
傅临夜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他似乎无察无觉，只是继续说下去：“我不停地推算，将卦象显示的适龄人找出来，却都不太符合预言中的那个家伙。”
“就在刚刚，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抬起眸看着方初见，一字一顿地问：“那‘真龙真神’会不会是一个女子？”
方初见心跳一滞，她就知道傅临夜不会无缘无故地同她说这些。
她神色淡淡地回答道：“那该去问你家那位先祖。”
傅临夜还在看她，用眼神示意她再说下去，说出真正的所思所想。
方初见抿了口茶，不大乐意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不意味着不盘算，她觉得，此时她和傅临夜的想法是一样的。
话音一落，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花窗外戏子的咿呀唱词。
方初见听了一耳朵，低下的戏正好唱到了：
——我赐你天子剑，代管满朝纲。
只是代管满朝纲吗？
下一刻傅临夜索性将话挑明：“我在想，那‘真龙真神’会不会就在我身边？”
方初见等到这句话，勾起嘴角，轻轻曲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傅大人不敢乱讲，万一有心人曲解了这话，可就给你我惹上了麻烦。”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说：“毕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嘛。”
傅临夜下意识用舌尖抵住了牙关，是错觉吗？他抬手轻轻触了触脸颊，手指冷的像寒冰，可脸颊烧的像火炭。
他忍不住呛了一句：“要我说，方大人真是冤枉说者。若是听者无意，那千言万语也是不能撼动她分毫的。”
方初见压低视线与他的视线错开，全心全意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真是的，我好心提醒一句，傅大人何必如此？”
“我管他谁有心谁无情，不过是些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罢了。”
傅临夜却不饶过她，继续追问下去：“方大人真觉得此时与你无关吗？”
方初见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在脑中默默吐槽：问问问，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要我说啊，这真龙真神就是在下。
预言怎么听怎么像造反。
就算她的确有这个打算，也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方初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诚然她八字很硬，但应该是硬不过砍刀的。
傅临夜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艰难地说：“我似乎已经寻到了那位‘真龙真神’，她就是……”
方初见猛的起身，踩着桌子上前，用掌心死死捂住对面人的嘴，确保他不会说出更危险的话。
解决完这个问题，方初见皮笑肉不笑地低声警告道：“别说出来，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不想知道。”
傅临夜眉眼弯了弯，就算被挡了嘴也照说不误，只不过声音含含糊糊：“我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呢。”
方初见无奈地从茶桌上跳了下来，她拿不准傅临夜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得到确切保证之前，她一句都不会多说。
虽然诛九族也就只能诛到她一个人，但她自己的命就够宝贵了。
“方大人请放心，咱俩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能成为您的共谋。”
傅临夜摆出副虚心求教的姿态：“预言的前两句，我能对上；这第三句，我也勉强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这第四句……”
“我是左思右想，都弄不出个所以然。”他目光中满是哀怨：“为何会得寡宿？我是决不可能背叛你的。”
方初见假装苦恼地倒吸一口凉气，顺着对方地话自言自语道：“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傅临夜抱臂看着她，又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会这样？”
事不过三，方初见立刻找到了脱身的办法，她用力一拍桌子，将眉心拧了起来：“你要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和我离心吗？”
“我只是想知道，方大人听了这话，心里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
想她之后一定会成为个真正称职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享受百官朝拜；
想她上位之后该如何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最后在史书上留下美名被后世传颂。
可人不能总说真话，因为真话总是那么不中听。
方初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压了下去，半开玩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能当皇帝。
那我肯定会封你做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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