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你到底在想什么?”暴怒瞪着眼睛望着她。
傲慢身着一身女武神玫瑰流金色铠甲,用力拔出手中红宝石宝剑,整个大厅响起武器争鸣的声音。
暴食停住了正在不停吃着的零食,旁边的小龙恐惧地打了个火嗝。
怠惰正舒服地躺在桌子下睡着。
看着众人如临大敌,阿雅红唇一勾:“阿苏勒,小宝,你们太慌张了。”
“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王为了维持月光花,消耗了这么大的法术——那现在,是不是执行计划的最好时刻。”
剑轴一转,刀剑的寒光照亮了她的眼。
领主大厅之外,月光之地的上空,天幕骤然间破碎,裂缝从那一点开始,无声地朝四面八方爬去。
——
小鸟在秦淮川怀里扑棱了一下翅膀,又缩回去。它已经这样不安分很久了。秦淮川低头看它,它正用喙一下一下地啄他的袖口。
他轻轻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别啄了。啄我也没有用。”
他坐在月光之地的暗巷地面上。灰白色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楼的金属墙面泛着冰冷的蓝色反光。
小鸟飞到他肩上,尾羽一翘一翘的,豆豆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灰楼。
他把《罪录》翻开。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里面每一页都还很新。他翻到第一页,又停住了。
他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安瑞西。全是那句“我们别再见了”。全是自己转身离开时,身后那个没有追出来的身影。
他盯着那页字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真没出息。”
小鸟跳到他的手背上,用喙蹭了蹭他的指节。
“你其实知道很多,对吧。”他问小鸟。
小鸟咕了一声。
“你待在他身边那么久。你见过他半夜出去,见过他飞,见过他坐在露台上哭。你什么都知道。”
小鸟歪了歪头,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秦淮川轻轻叹了口气,翻开《罪录》的第一页,慢慢读下去。
——
【在葡萄架下,七个生灵诞生。】
下面是一张彩绘插图。葡萄藤缠绕着一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七张脸,每一张都模糊不清,但每一张都朝向外面的世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沉睡。
图片旁边有一段小字:
“起初,他们以为自己是世上唯一的存在。后来,他们看见了水中的倒影。倒影里也有七张脸,和他们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这些。”他低声说,“你早就知道,你什么都不说。”
小鸟从他的手背上跳下去,落在台阶边的石栏上,回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
他正要合上书,一阵风翻动了书页。页角哗啦啦地掠过指缝,最后停在了某一页。他低头看,上面没有插图,只有几行字:
【
神谴
神明曾问:“若光明存在,黑暗之用?”
答:“万物有缘。”
神明于是叹息,说:“世界之影,可悲可泣,神坠之地。既如此,彼世为光源,此界为倒影。此世为灭世,彼世为永世。”
】
秦淮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为光源,一个为倒影。”
“如果说这里是镜子世界,那么……”
他望向天空。无数硕大的白色丝线从他身上蔓延开去,围绕着整座赛博朋克风的城市。
“等等,那么这里是……”
他停下脚步,缓缓环顾四周。这里让他感受到一种无比的熟悉与陌生。
“另一个我们。”
人生有无数条路,你选择了其中一条,上升或者坠落。
上升的你成为了你,坠落的他成为了他。
他把书合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鸟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啾了一声。
“走吧。”他说,“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小鸟拍拍翅膀,飞上他的肩头,尾羽在月光里轻轻一晃。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偏过头,对着肩膀上的小鸟郑重叮嘱——
“我们只是吵架了,我又不是死了。”
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小鸟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咕”了一声。
——
安瑞西坐在玛丽塔最高的台阶上,两条腿悬在塔外,风把黑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月光花放在他膝头,花瓣薄得像一层冰,中间那点光在慢慢转。他低头看着,伸出手指碰了碰——花瓣颤了一下,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快了。”他对着花说。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花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风吹过来,把他的卷毛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按了按,按不住,索性不管了。
他抬头看天,天边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外爬,一条一条开始裂开,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裂开的速度快了。
“阿雅姐,你动手了。”他轻声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把月光花揣进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玛丽塔底下,那个高度,那个角度——
他就是从这里坠落的。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红痣在月光里发着淡淡的光。
“你当时疼不疼啊。”他小声问,没有人回答。
风从塔底吹上来,把他的卷毛吹得乱七八糟。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揣回怀里,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里回响,一下,一下。
——
阿雅站在玫瑰庄园最深处的房间里。这间屋子藏在一道又一道回廊后面,除了她自己,没人进来过。房间正中立着一面镜子,比人还高,绿色的框边,紫色的花纹。
她伸手摸了摸镜面,凉的,和当年一样凉。
“我学了你这么久。”她对着镜子说。镜子里的她穿着一身女武神流金铠甲,红宝石宝剑提在手里,像一朵用铁打出来的玫瑰。
“玫瑰种了,火也烧过了,连铠甲都穿上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可我还是不知道,你跳进火里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抬起剑。红宝石在暗处亮了一下,像一颗正在猛烈跳动的的心脏。
剑尖抵住镜面,她往前一推。
镜面没有碎,它像水一样,剑刃陷进去,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来。
波纹每荡开一层,房间就震动一下。每震动一下,外面的天空就裂开一道。
她把剑拔出来。剑刃上沾着一点银色的东西,正在不断地往下滴。
“两个世界,本来就不该存在。”她说。
她把剑举过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镜面轰然碎裂。碎片飞了出去,飞向四面八方,穿透墙壁,穿透天空,穿透两个世界之间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界限。
然后她站在碎了一地的镜子前,轻声说:“去吧。”
碎片穿过墙壁的时候,阿雅看见了一点倒影——这是另一个世界。
有阳光,有街道,有穿校服的学生在跑。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卷毛,一个黑发。他们站在一棵树下,不知道在说什么。阳光很好。
阿雅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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