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川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嵌着一朵干透的玫瑰。
他本不想来。可他想,傲慢是安瑞西身边的人,是那个世界和他之间,唯一一个似乎愿意开口的人。
他猜这封信里也许有他想知道的东西——关于安瑞西,关于那个世界,关于那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于是他来了。
傲慢领主的宫殿里。
【这是一个污浊的世界,这是一个无心的幻影,虚无地站在世界的边缘。
在葡萄架下,七个生灵诞生,他们是世界的七大原罪。
阿苏勒折断葡萄攀附的木架,你要学会强大。
贪婪增多了葡萄的种子,你要学会繁衍。
嫉妒抹去葡萄紫色的外表,你要学会伪装。
小宝吃掉葡萄的果肉,你要学会轻松。
怠惰遮住了葡萄的阳光,你要学会自在。
色欲为葡萄雕刻上精美的花纹,你要学会追求。
阿雅发出疑问,世界真丑陋,她虚无地看着这一切。
葡萄死去,七大领主诞生。】
《罪录》
他默默合上这本书。
傲慢走了过来。她转过头,望着他,唇角微弯:“王的情人。”
秦淮川缓缓抬眼:“嗯。”
“你对神话很感兴趣啊。”
傲慢走到一旁,拿起剪刀,随意地修剪着手中的玫瑰。剪刀剪过枝叶,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她白色的手指上。她轻轻地把玫瑰插进书桌上的白玉瓷瓶里。
“吾曾经听闻这么一句话。”她说,声音懒懒的,像在念一段很久以前读过的旧诗,“如果你想要得到一枝红玫瑰,你必须要在有月光的夜晚,用你清甜的歌声浇灌出花儿,用你的鲜血为花儿着色。”
她抬头。浓郁的玫瑰花香在空气里绽开。
“你的胸膛必须紧紧抵住花刺,为他唱一夜的歌。花刺将刺穿你的胸膛,你的鲜血将流进他的叶脉,滋润他的绿叶。”
秦淮川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怎么会知道王尔德的?”
傲慢唇角一勾。那枝被精心修剪过的玫瑰在她指间轻轻颤了一下,花瓣散了几片,落在《罪录》的黑色封面上。
“王的情人啊。”她说,“谁是夜莺?谁又是玫瑰呢?”
秦淮川没有回答。
“爱情总是惹人愚笨。”傲慢说。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红裙拖在地上。
她停了一下。
“你该知道,他的初恋。他们亲密无间,他们没有秘密。”
“夜莺啊,可怜的流泪的夜莺,你永远不可能被接纳。你是迷路误入的异类,王没有侵占你们的世界,已经是给了你们最大的善良。”
“你侥幸之下,诱惑了王。你很幸运。悲情故事里的主人公,也应该为这份幸运感到庆幸。
她讽刺道:“正直的、圣洁的、光明的你,拯救了你的世界。靠一个人的死亡。”
眼泪一滴滴流下,染红了带血的玫瑰。
傲慢无视正在歌唱的夜莺,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天,自言自语道:
“可怜的,悲情的故事里的夜莺。”
她转过身来,重新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不带恶意,甚至带了一点说不清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在想,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她说,“你在想,他每次看你的时候,是不是在看另一个人。你在想,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因为你对他一无所知。”
秦淮川没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傲慢微微弯下腰,凑近他。红珠在她额前晃了晃,发出极轻的声响。
“你知道答案的。”
秦淮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王不会爱你。”傲慢说。
“你走吧。”
她转过身,把那本《罪录》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他。
“或许我们可以不毁灭那个世界,那本《罪录》,你可以带走。这是给你的奖励。”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他站在门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骗子。”
而门内,傲慢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远落不下去的月亮。她把手指上那点干了的红色汁水放在唇边,轻轻蹭了一下。
“夜莺啊。”她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像一朵开在废土上的花。
——
月光花摇曳着,安瑞西正对着那本魔法书发呆。
“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下意识说,“就是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秦淮川重复了一遍。他站了起来。他的影子投在安瑞西身上,把他的脸遮住,显得晦涩不明。
“安安。”他说,“我是替身,对吗?”
安瑞西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嘴张了又闭,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看着秦淮川站在那儿,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都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眼睛,深得吓人,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他是谁。”秦淮川说。
安瑞西心下一凉。完了。
他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不能说。不能提。
他不敢看秦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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