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集》
文/澄昔
2026年4月20日,谷雨
“想要你,和一个跟你秉烛夜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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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梢,正赶上梅雨季,沥城连续下了一周的雨。
飞机晚点两个多钟头,周崇时落地时,已经过了晌午。
麻雀虽小的机场人流涌动,广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取完行李,他给手机开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办公。
新公司成立不久,还缺人手,很多事需要他和两个合伙人亲力亲为。归国不到一个月,他在上海忙得连轴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时间得挤着用。
店小客多,周崇时排了会儿队,按照店员的提示,在前台扫码点单,头顶的LED屏循环播放应季饮品和当地文旅的宣传语。
这么多年过去,国内环境日新月异,变化大得惊奇。
他仍不太适应用电子支付,付款的时候卡了好几秒,不小心跳转到另一个页面——机场旅客服务平台温馨提示,宾至如归,欢迎回“家”。
论起来,他算是半个沥城人——毕竟曾在这生活了快十年。
雨势渐大,周崇时没待多久,离开咖啡厅,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是本地人,讲话带点口音:“去哪?”
“长湾路。”
“老城区那边?”
周崇时疲惫地“嗯”了声。
师傅看时间:“这个点不包高速费,钱得你自己出。”
车子打着表一路向北,还是原来的路线,沿途风景却大不相同。
拔地起的楼房,连成片的商铺,一眼望不到头的科技园区;一座三四线小城市焕然一新,变得富饶又陌生。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周崇时模糊地看向路旁那条步行街,街角有家老字号面馆,折叠门上贴了张出兑的纸条。
他说:“这家店什么时候停业的?”
“得有个把月了吧。”师傅说,“这年头,实体买卖可不好干。”
周崇时没说话,恍惚记起一个人,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那人大他几岁,打扮过分时髦,性格张扬仗义,朋友一抓一大把。
她从不缺人陪伴,连闲暇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这条街离他念的初高中不远,那时候,她偶尔心血来潮,推了各种各样的邀约,把他从晚自习的题海里捞出来,带着他四处逛,从夜市到电玩城,从网吧到台球厅。
玩尽兴了,再吃碗热汤面,打个哈欠回家睡觉。
这家面馆成了两人最常去的地方。
有那么几年,她教他喝酒撒谎,教他衡量是非对错,教他敞开自己、多交朋友。
她带他变坏,也教他变好。
只是他们早已没了联系。
两家相熟,外婆隔三岔五在电话里提起她的近况,周崇时探知欲不高,要么岔开话题,要么随口糊弄过去,从没细问过。
舟车劳顿大半天,加上长期睡眠不足,周崇时头疼得厉害,闭眼眯了会儿,路上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问他晚饭想吃些什么。
他这趟回来,老太太和往常一样,面上不苟言笑,但心里高兴。
他走了多久,老宅就空荡了多久,老太太守着这栋房子,平时只有保姆为伴,能聊体己话的人并不多,每天坐在轮椅上数着日出日落,难免寂寥了些。
周崇时没什么胃口,报了几道做法简单的家常菜,安抚好外婆,切断了通话。
离高速口还有一段距离,车辆越聚越多,按顺序合并到同一条道上。
一辆白色宝马X3挡在前面,开得不快不慢。
师傅“啧”了声,一脚油门往下踩,直接超了车,余光看见对方似乎是个光鲜亮丽的年轻女人,挑衅地按了下喇叭。
后视镜里,那抹亮白色渐渐糊成一个光点。
师傅嘟囔一句:“我说现在的姑娘啊,毛都没长齐,仗着自己有驾照,就敢出来当马路杀手,烦人得很。”
周崇时不感兴趣,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几分钟,那辆宝马突然追了上来。
对方猛地提速,转动方向盘,打斜加了塞,插进车跟车之间的空隙。
事发突然,师傅吓了一跳,本能一个急刹,让出大半个车身的位置,身体惯性往前倾,胸口直挺挺硌着方向盘,疼得龇牙咧嘴。
隔着透明的挡风玻璃,周崇时瞥了眼前方。
宝马的车窗好巧不巧地降下大半。
一只手从驾驶位伸出来,手指纤细,骨感漂亮,做了精致的粉透美甲,腕上叠戴了手链和镯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反光。
女人拢了下飘出窗外的一缕棕色波浪卷发,慢悠悠朝他们比了个中指,狂妄又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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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今早被快递电话吵醒,原本心情就不大顺畅,路上遇到个神经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这场骂架必不可少。
从小到大,论嘴上功夫,她没输给过谁,有理没理都能辩三分。
车子绕过高速收费岗亭,停在了后院职工专用的车棚里。
程风打开后座车门,捧起一个空荡荡的纸箱,把包包和车钥匙扔进去,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哒哒”地上了楼。
离职流程陆陆续续走了快两个月才走完,她今天过来收拾个人物品。
半年前,程风难得听了男友韩亦唯的话,考上沥城高速收费站的收费员岗位,安安稳稳地上了一段时间班,工作时住在宿舍,四班三倒,每周差不多能休两天。
小城市就业难,比起文员销售什么的,这份工作相对轻松些,也算是个正式的饭碗。
但她不喜欢。
她心思野,一直没个定性,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办法拿着微薄的工资,做日复一日、一眼到头的工作。
坐在逼仄的岗亭里,她觉得自己像块过期的陈皮糖,浑身不自在。
她很少委屈自己,不顺心了,立马递交了辞职申请。
只是因为这事,和韩亦唯闹得有点不愉快——他觉得她起码该事先和他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程风先去了趟一楼站长办公室。
领导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一遍,眼神带点嘲讽,仔细核对过交接清单,这才签了字。
程风在心里骂了一句,明面上笑眯眯。
刚入职那会儿,这人待她一直不错,起码面上过得去,有次聚餐,因为自己老公多看了她几眼,从此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程风并无所谓。她人都要走了,勾勾嘴角就能敷衍了事,总好过撕破脸浪费口水。
宿舍在三楼,程风把贴身衣物打包封箱,其余吃的用的没带走,全部送室友。
室友抱着一包芒果干凑过来:“程风姐,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怪舍不得。”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天南地北的,在哪都能聚。”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程风耸耸肩:“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先好好放松一段时间再说。”
毕竟拿人手短,室友压低声线说:“那个,程风姐,反正你也要走了,以后眼不见心不烦,我跟你说个事儿,你有个数……”
“我听说前阵子咱们站长到处跟人讲你坏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你要学历没学历,全靠体制内的男朋友托关系安排工作……还说你开着从男朋友那讨来的宝马,也就三十几万的低配车,还到处炫耀充面子……最可气的是,她还说什么,像你这种拎不清的贱货,更适合去夜店做洋酒促销员,毕竟哄男人的本事门儿清。”室友越说越起劲,“我看她啊,就是哪哪都嫉妒你,平时看着古板清高,嘴损起来没边儿了。”
程风一屁股坐到床上,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完了?这桥段也太俗套了,就没点新鲜的?”
室友愣住:“你听了不气吗?”
“他们编排我,那我就更不能气。”程风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尘,“不过该讨的公道,还是得讨。”
“啊?”
室友还懵着,程风已经离开了。
她拎起角落里滴着水的拖把,风风火火往办公室走,在走廊碰到了要出门的当事人。
程风径直走过去,将拖把直接甩在女领导脸上,没留任何情面。
女领导低叫出声,下意识后退半步,污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晕花了妆,看上去滑稽可笑。
“你疯了是不是?!”
程风回怼道:“再疯能有你疯?最近吃什么了,嘴这么臭?”
女领导气极,怒问:“程风,你什么意思?”
拖把横在水泥地上,划出长长一条水痕;动静越闹越大,走廊围满了人。
程风丝毫不惧把篓子捅大,明摆着质问:“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来问问你,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托关系进来的?就你们这破地方,我根本不稀罕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有,我爱开什么车就开什么车,碍着你了?三十几万现金就是取出来,砸也能砸坏你老公那辆二手奥拓!”
女领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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