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后，日向在训练日志里添了一张表。
表上没有跳跃次数，也没有接球落点，而是附近几所中学的名字。学校名称后面留着空格，依次写上联系人、训练时间和回复情况，表格最下面还挤着几行小字，字迹比上面歪一些，是他后来想起来又补进去的注意事项。
佐藤老师翻到这一页时，日向正站在办公桌旁，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却不自觉地朝本子倾过去。
暑假从国外带回来的笔记，被他整理成了几份，适合队友的部分已经用在训练里，暂时做不到的则留下标记，准备以后再试。可训练中的进步究竟能不能带进比赛，光靠六个人在馆里练习，很难得到答案。
他们需要真正站到另一支队伍面前。
佐藤老师看完名单，没有立刻答应。他先询问了队员的意愿，又把训练安排和交通问题逐项确认，最后才拿起电话。日向立刻站直，连呼吸都轻了些。
第一通电话没有结果。
对方近期已经排满了练习赛，礼貌地表示以后有机会再联系。佐藤老师放下听筒，日向便在那所学校后面写上“暂时没有空”，还特意留了一块位置，方便将来修改。
接下来几天，空白一格格被填上。
有的学校准备参加比赛，没有时间接待；有的距离太远，不适合现在安排；也有顾问老师听说雪之丘排球部刚组建不久，询问了队员情况，最终还是婉拒。
日向第一次发现，找到愿意打球的人，和找到愿意一起比赛的队伍，原来是两回事。
他没有让佐藤老师不断催问，只把已经联系过的学校重新整理好，免得重复打扰。放学后照常去三号馆，面对队友时也没有露出失望的情绪。
丰川却一眼看出了他今天的话比平时少。
热身结束，日向蹲下来固定标志碟，丰川也跟着蹲到旁边，伸手替他摆正另一个。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差点撞上，日向往旁边挪了挪，丰川却没有立刻起身。
“队长，还是没人答应？”
日向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表示有几所还没有回复。
丰川皱着脸想了一会儿，那架势仿佛准备亲自去把谁拉来打一场。青柳经过时看见他的表情，将手里的排球递过去，让他先顾好今天的一传。丰川抱着球站起身，嘴里嘀咕了两句，终究还是跑回场内。
日向望着他们的背影，笑意一点点回到脸上。
当天训练，他没有增加强度，而是把发球、接球和进攻串成完整的一轮。接起球以后，大家必须继续补位；进攻结束，也不能站在原地等着重新开始。
丰川最容易忘记这一点。他扣完球，习惯先看有没有得分，脚步便慢下来。日向没有隔着半场喊他，只在下一颗球飞过来时，跑到他身侧，指了指身后的空当。
丰川回头一看，立刻退了过去。
诹访则将拦网后的落地与转身记进本子。他以前更关注手型，如今开始留意自己能不能及时撤出助跑空间。高松仍旧话少，却会在每一轮结束后，把队友容易漏掉的位置重新确认一遍。
东云渐渐敢于主动要求传球，只是喊过以后耳朵总会泛红，仿佛这是一件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做的事。
日向每次都会回应。
有时候球不适合给过去，他便抬手让东云先稳住，下一轮再寻找机会。这样的回应，比每次都把球传给他更加重要。东云知道自己的助跑有人看见，便不会因为一次没有拿到球而悄悄退回去。
他们练得比暑假前更有条理，却仍缺少面对陌生对手的经验。
晚上通话时，卡洛斯听完日向的烦恼，先问他最近有没有因为等待练习赛而偷偷加量。日向正拿笔戳着纸角，闻言立即把笔放平。
屏幕里的卡洛斯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巴勃罗从旁边凑过来，比画着一口气搬很多东西的样子，提醒他别把国外学到的内容全部压给队友。
日向认真记下，又将练习赛名单拿给他们看。
两位教练没有替他把一切安排好，只帮他核对应该向对方说明的情况：队员年龄、目前训练内容、希望交流的部分，以及能够配合的时间。
卡洛斯还提醒他，练习赛不是展示谁更厉害，而是看看整支队伍能不能把平时做过的事情，放到真正的压力之下完成。
日向听完，将原本写在纸边的“赢下来”圈住，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先把六个人连起来。
回信是在周四收到的。
佐藤老师来到三号馆时，日向刚把一颗偏出的球救回场内，正扶着膝盖调整呼吸。看见老师停在门边，他赶忙走过去，听完第一句话，便忘记了手里的毛巾。
愿意和他们打练习赛的是邻市的南桥中学。
对方的队伍人员齐整，也正在调整新学期的配合。顾问老师看过雪之丘提供的情况，愿意腾出一个下午，让他们过去打一场三局两胜的练习赛，每局二十五分，需要领先两分。
日向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回头想叫队友，声音却因为兴奋卡了一下，最后干脆举起手中的毛巾。丰川第一个跑来，高松和东云紧随其后，青柳收住滚到脚边的球，诹访连本子都没来得及合。
六个人围在佐藤老师面前，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日向努力板着脸听完集合时间，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等老师交代完，他立即转身与丰川碰掌，声音清脆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东云抿着嘴笑，诹访低头记下日期，高松问起午饭和出发安排。青柳看着几个已经开始讨论的人，伸手将日向快要掉下来的毛巾捞住，塞回他手里。
之后的几次训练，日向反倒把结束时间卡得更严。
丰川想多练几次扣球，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让他先看自己的最后两次落地。小腿已经发紧，重心也开始向前偏，再继续未必有帮助。丰川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头。日向拍了拍他的上臂，陪他坐到场边完成整理活动。比赛还没开始，他们不能先把自己耗空。
出发当天，六个人都比约定时间早到。
丰川的球袋里塞着额外的毛巾，诹访把笔记本装进透明袋，东云检查了三遍鞋带，高松带齐了水和食物。青柳拿着轮转表，最后与日向确认了一遍。
他们没有替补，不能指望用换人来调整状态。每个人都必须知道自己轮到哪里、发球后往哪里走，也要在需要时为队友多做一点。
南桥的体育馆比雪之丘窄些，墙边堆着收好的体操垫。对方队员正在热身，远远传来的扣球声让东云抬起头。日向也看了一眼，却没有急着比较。他先带着队友向对方问好，再把随身物品放到指定的位置。
正式热身开始，高松稳稳接起一传，青柳将球送向四号位。日向助跑、起跳，没有用尽力气，先试了试这里的网高和空间。落地以后，他往边线外看了一眼，记住墙与场地之间的距离，再走回来提醒队友。
第一局，由南桥发球。
青柳在一号位，日向在二号位，诹访与丰川站在前排另外两个位置，东云和高松留在后排。按照赛前练过的接发站位，青柳避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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