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思量的差不多了,麦乳精也喝完了。
朱尔幸又去洗了搪瓷缸并漱漱口,然后才回病房。
已经是深夜,等她回去,里面的大多数都睡了,她也没耽搁更没嫌弃病床被人躺过,直接躺下,倒头就睡。
这一天,她真的累够呛,脑袋刚沾枕头就睡过去了,让几个还没睡的笑了句“年轻真好”以及“她白天闹那么一场,累了也正常”这样的对话。
但很快,其他人也或躺或趴着睡了,屋里一片安静。
黑沉沉的夜在滴滴答答的时间流逝中渐渐由黑转白,当天边第一缕光线在城市上空亮起时,医院里的大多数人也都从睡梦中醒来。
朱尔幸他们这个病房里的也是。
不过因为还有人在睡,醒来的那些人也没敢有什么大动静,都轻手轻脚地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出门洗漱。
等回来,他们也继续蹑手蹑脚放下东西,然后关上门出去。
他们还记得昨天和朱尔幸说的带东西的事儿,便互相招呼一声后就在晨起的白雾中先往家赶。
等他们带着东西和早餐过来的时候,朱尔幸也被医院的热闹吵醒了。
她昨晚睡的晚,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看外面还是白中带金的天色,就知道还早。
可这么吵也实在没法睡,她只能耷拉着脑袋坐在病床上慢慢醒神。
直到那些人带来了东西,她才稍微精神了点。
别看病房里总共就六个病人,但是这五位病人家里闲暇的东西还真不少。
除了毛巾、牙刷、搪瓷缸和搪瓷盆外,还有人带了牙膏、肥皂、一个印花出了问题的铁皮开水瓶以及两个铝饭盒,并问朱尔幸要不要。
两个铝饭盒还附赠两双筷子和一个勺子。
“要要要。”朱尔幸来者不拒。
这些东西她本来就没有,原主留的那些她也确实不太想用,而且她昨晚也没说假话,那些东西确实有些破了。
她更不能直接把珠子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用,所以这些来源正规有出处的物资都是必须的。
她也没有占便宜,都给了钱。
还是那句话,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交换完她的东西后,其他人的也很快交换完昨晚说好的那些,然后相视一笑,就该洗漱的洗漱,该吃饭的吃饭。
朱尔幸也心情愉悦地拿着她刚到手的新东西去洗漱。
先把几条毛巾都搓洗一番,然后又简单洗了搪瓷缸和铝饭盒以及开水瓶,才洗脸刷牙。
搞定之后,又去开水房把搪瓷缸、铝饭盒还有开水瓶都重新烫一遍,才接了开水,回病房。
病房里这会儿正热闹,不少人都在吃东西,依旧一股子槐花的香气。
有了昨天的相处经历,这些人一边和朱尔幸打招呼,一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
朱尔幸都给拒绝了,拿起刚烫好的搪瓷缸晃了晃说:“我昨天醒来后实在太生气了,结果没忍住把护士姐姐的搪瓷缸摔了,刚好现在有新的了,我去还她一个,顺便去食堂吃饭,就不和你们吃了。”
其他人听她这样说,也没拦着,纷纷让她赶紧去。
朱尔幸抱着除了掉了点漆外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崭新搪瓷缸溜溜哒出了病房,找到沈爱红。
听见她的意思后,沈爱红皱眉,“我那个搪瓷缸本就是旧的,摔了就摔了,又没摔坏,哪值得你还专门去换个新的,我不要,你既然有新的,把旧的还我就是了。”
“还有,你爸给你那些钱你收好,别这么大手大脚花出去。”她实在担心朱尔幸出院后的生活,想让她手里能多点钱傍身。
朱尔幸不乐意,“损坏了东西本来就该赔偿,反正我是给你了,你不要,就丢了吧。”
“再说了,我手里那些钱能不能不被要回去还两说呢,我肯定是能花就花,反正买的也都是必须用的东西,我以前在家里可都没这些,都用的一些破烂,现在有机会,我当然要先买回来。”
沈爱红:“……”
朱尔幸见她哽住,说完就跑走,不想继续和她掰扯一些有的没的,也免得沈爱红非要她把搪瓷缸拿回去。
再者,无论何时何代,认识一些医护人员都是很有必要的事。
她陡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原主也没有任何的人脉,既然都住院了,不得趁此机会把握住沈爱红这条人脉。
她是不清楚沈爱红的背景关系,但是能在中心医院当护士的,家里肯定不会差。
再说她人也大方,还急公好义,这要是还抓不住,那她就是个傻子。
其实如果可以,朱尔幸还想顺便认识更多的人,如果有厉害的医生就好了。
但一来欲速则不达。
二来,她眼下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可怜,认识人并且维持好关系总要拿点东西出来吧,她从哪儿掏出来还能让人不怀疑并且不崩被欺负的小可怜人设?
第三,这年月到底和后世不同,且前两年还在轰轰烈烈闹运动,也就最近这半年才稍微能让人喘口气,她要是贸然亲近一个人,不仅不会让人高兴,说不定还会怀疑她想害人。
等等。
再等等。
等她病好出院,她到时候就可以以感谢的名义拉拉关系,就算不能有多亲近,但有了这次感谢,只要将来继续维护好和沈爱红的关系,那以后要是有个大病小灾就好办多了。
想着已经初见美好前景的将来,朱尔幸按照昨天走过的路线脚步轻快地到了医院食堂。
她昨天看过了,朱有成给的那沓钱票里面有粮票、肉票,也有烟票和酒票,估计都是他平时自己用的,昨天一着急,就都掏出来了。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烟票和酒票。
在后世,这年月的烟酒大都以k和w为单位的,要是能存到那时候,也算能小发一笔。
反正她现在有空间,到时候买了直接放空间里存着,保存越好,将来也越能卖上好价钱。
就算她将来用不到,留着传家也不错。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到了她手里就都是她的了,朱有成别想要回去。
当然,她敢在众人面前说朱有成很可能会把钱票要回去,就是因为这些烟酒票。
朱有成不开口还好,要是他敢开口,那她昨晚到今早说的那些话可都不是白说的。
她就不信朱有成还能说出他昨天专门回家拿钱票的时候还拿了烟酒票或者说他拿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拿错了。
要是他说了,她也有理由怼回去。
至于粮票和肉票,朱尔幸更没想着省,便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还是一片槐花香气并且人也没有一楼那么拥挤嘈杂。
她先在今日早餐菜单展示墙上看了看,有粥、豆浆、包子、饺子、馒头以及槐花味儿的饼。
朱尔幸见有皮蛋瘦肉粥,便要了一份,另外又买了两个肉包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其实她还想喝豆浆,但是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拿搪瓷缸也没拿铝饭盒,怕打了吃不完浪费,只能做罢。
还是不熟悉这时候的生活啊!
朱尔幸在心里暗暗想着,并决定一定要尽快融入这个时代。
毕竟这年月的好东西太少,随时带着这些东西,也方便以后买饭的时候碰到好吃的能多买点。
再者,她以后生活中肯定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尽早融入,才能不被当作异类。
朱尔幸眼下这具身体的饭量是真不小,一海碗粥以及四个男人拳头大的包子也没有填饱她的肚子,只有七八分饱的样子。
而就是她埋头苦吃的这会儿的功夫,二楼的餐饭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尤其是粥和豆浆是一点也没有了。
她倒不是不能再吃点干的,但她现在想喝豆浆啊。
这年月的黄豆还不是转基因的,也不是经过改良的种子,是老品种黄豆,朱尔幸都不敢想象这时候的豆浆该有多好喝。
再次遗憾没有带饭盒出门。
朱尔幸站在打餐窗口站着思考了会儿,想着说不定朱有成会给她带吃的,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花钱买吃的。
可是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她又顿住了。
因为想到了杨明夏目前的境遇。
虽然空间里面不缺吃的,但是没有热乎的好吃的食物,杨明夏在现实里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既然已经打算和她好好相处,那就要付出行动。
当然,好好相处归好好相处,该争取的东西,她可不会放弃。
另外她昨晚用了那些东西也该有个说法。
她又转回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主要是多了也拿不下。
等下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见四周没人,便将其收进珠子空间里。
等回到病房就给杨明夏留个言,她应该能看见吧?
也不知道杨明夏今天会不会来医院?
她那个胆子,别被吓到不敢来了吧?
吃饭的这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空,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往下挥洒着光和热。
朱尔幸刚走出食堂大门就被头顶刺眼的晨光刺激的反射性眯住眼睛。
她抬手在眉心遮了下,才埋头往住院部的楼冲。
直到进了大厅才觉得没那么刺眼了。
一路慢吞吞上楼,朱尔幸还顺便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才往病房走。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回去,毕竟病房又闷又热,味道是真不好闻,但是她还要输液。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已经在里面坐着等她的朱有成了。
也不知道来多久了,有没有和病房里的人说什么。
朱尔幸心里微动,面上却立刻冷了下来,径直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扭头不去看他。
反正昨晚都爆发了,现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冲朱有成甩脸子了。
朱有成昨晚回去后就百般思量,已经完全接受了朱尔幸现在连带着恨上他的现实。
他眼下是真没有一些有的没的的念头,只想赶紧讨好朱尔幸,把自己在她这里的印象扭转过来。
更何况他昨天都被挤兑成那样了,也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说不再辩解,以后一定对朱尔幸,当个好父亲,所以一大早起床买了饭菜赶过来不说,也没和病房里的人再说他其实有多爱朱尔幸的话,免得徒惹人生厌。
他反而非常聪明地表达他真的在改变——
例如一脸虚心地接受病房里其他人的质疑和阴阳怪气,几次三番在他们面前承认错误,表达自己的惭愧和不负责任,然后再再次保证以后肯定不会那样了。
现在的人啊,真的很能共情那些当父母的人,尤其这病房里的人大都结婚生子了。
他们见朱有成今天的态度这么好,慢慢的,指摘他的声音就少了,倒是开始告诉他怎么当个好父亲,好家长。
朱尔幸多敏锐的人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种气氛。
虽然不知道朱有成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她也不奇怪,就是后世还是这样的社会现实呢。
父母和孩子之间只要出了问题,不论是谁的错,最终都会演变成“你爸妈不都是为了你好、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没有不疼孩子的家长、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养你多不容易,你怎么这么不孝顺”之类的套话。
也就是她穿越前那两年,网络上才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但大都只有年轻人在关注,还是少部分,实际上现实里还是老样子,网络上的那点声音根本撼动不了用几千年时间夯实的现实根基。
更何况现实里的朱有成除了没管她,不太负责任外,也没太大的问题不是吗?
她昨天也没明确说朱有成动手打她,就算这些人相信了又如何,不是还有那句“棍棒底下出孝子”么。
再说了,这年月哪个家长不打孩子?
朱有成眼下这种父亲形象不正是这时候大多数父亲的影子吗。
最多他比别的父亲更不负责任一些罢了。
但这个社会上依旧还有更多更不负责任的父亲在帮他托底,他总归不是最坏的那个。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算事出无因,所以还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就是多么能令人感同身受的身份啊,能有眼下这一出是真的不奇怪。
朱尔幸就是有些叹息昨晚的大黄油饼干和麦乳精到底没能收买到太多人心。
不过也不是没别的好处,至少他们这一屋子人达成了物资交换同盟,这可比单纯帮她针对朱有成好太多了。
再说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人有多站她。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她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对面前这些病友心生怨怼,反而还笑眯眯打招呼,“你们都吃过啦?”
病友们纷纷点头,反问回来,“吃过了,你也吃了吧?吃的什么?”
朱尔幸点头,“在食堂吃的,吃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肉包和两个槐花鸡蛋包子。”
她是一点也没瞒着。
病友们纷纷惊讶,“那你早上伙食不错啊,不过这么多,你都吃完了吗?”
朱尔幸腼腆地笑笑,又摸了摸肚子道:“其实我都还没吃饱。”
“那你饭量挺大的啊!”他们更惊讶了。
朱尔幸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说:“我才十八,姑奶奶说我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就应该多吃,这样才能有个好底子,毕竟我是女孩子,将来还要嫁人生孩子,要是没在成年前把身体养好,将来生孩子这道鬼门关就会多几分危险,生的孩子也很可能不健康,养不活。”
朱尔幸倒是没有一点年轻姑娘的羞涩,说起生孩子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倒是叫病房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又被她话里的内容吸引,点点头道:“这话说的不假,别的不说,就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当妈的身体不好,怀相就差,孩子不是自己流掉了,就是生下来就死了,再不济养了段时间还是饿死,总归就没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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