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在意,”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不是不在意你。是不在意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这些虚名,我不在乎。”
“那种时候,你如果不去管陛下,只顾着送我回家,那你就不是你了。”沈清辞弯了弯嘴角,笑意温柔得像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清清浅浅地铺了满室,“我不会喜欢一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你该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去做该做的事。我才不要你把什么‘第一位’这种虚名挂在嘴边。”
灯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萧瑾瑜的眼眶忽然有些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清辞,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明明抱得紧,又克制着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
月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清辞没有动,安静地窝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他听见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居远……”
“嗯?”
“我想把你放在第一位。”萧瑾瑜收紧了手臂,指节微微泛白,“不是虚名,是我自己想。我很在意你,在意你会不会嫌弃我,在意你会不会讨厌我,在意你身边有什么人……我在意你的一切。”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我也想让你在意我,包括你在意……我有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是我太霸道了。”萧瑾瑜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再这么敏感下去,大概会惹人厌烦,以后该收敛一些才是。
自己如今已经像一个索取无度的贪婪的怪物了。
“好了,好了。”沈清辞抬手揉了揉萧瑾瑜的头发,指腹穿过那些还带着潮意的发丝,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只炸了毛的猫,“我理解你的这种心理。时间不早了,睡觉好不好?”
他其实很多时候不太能理解萧瑾瑜的心思,那些弯弯绕绕的,层层叠叠的,像江南雨巷一样曲折幽深的心思。
但他就是想顺着萧瑾瑜,记得小时候第一眼看到萧瑾瑜,那个瘦瘦小小头发像海藻一样卷成一团的小东西,他就想保护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心思一点没变,他对萧瑾瑜没有任何脾气。
好像对萧瑾瑜,他的耐心总会比平常多出一倍,大概是因为萧瑾瑜小时候太可怜了吧,他对萧瑾瑜的纵容和保护欲,总是没有底线。
“嗯……”萧瑾瑜把脸埋进沈清辞的颈窝,鼻尖蹭了蹭那片温热的皮肤,嗅到淡淡的兰香,混着沈清辞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也不想变成贪心的怪物,可是沈清辞的好,就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尝过的人,保证没有人戒得掉。
他的居远太好了,好到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好到他的心思越来越敏感。
他承认他就是缺爱,可他只缺沈清辞的爱。
一直等不到主人来抱着睡觉的踏墨不知什么时候从床榻上跳了下来,蹲在两人脚边仰着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焰,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像搞不懂这两个大人抱在一起做什么,它歪了歪脑袋,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团云。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曳,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着梦话,一声一声,绵长而温柔。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灯火还没吹,昏黄的光笼着帐顶,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柔软的橘色。
踏墨挤在两人中间睡得正香,头搁在沈清辞的肩窝里,尾巴绕到萧瑾瑜的手腕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
萧瑾瑜想着方才沈清辞说的话,发了一会儿呆,目光落在帐顶的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来品。
沈清辞看他发呆的样子,知道如果不找个话题分散这人的注意力,萧瑾瑜能把自己今晚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到天亮,他会反复咀嚼每一个字,反复质问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反复琢磨自己说在意他到底是真在意还是只是安慰。
萧瑾瑜就是这样的人,心眼细如发丝,什么事情都能在心里盘成死结,越扯越紧,越紧越疼。
“陛下那边,”沈清辞侧过头,看着萧瑾瑜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怎么样了?”
萧瑾瑜的眼睫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低很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梦婉荷的伤不重,已经无碍了。他还守在她榻前,不肯离开。”
“刺客呢?”
萧瑾瑜微微侧过头,对上沈清辞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涩意,像茶叶泡久了泛出来的微苦:“他不让我查。”
沈清辞怔了怔。
“不用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萧瑾瑜转回头,望着帐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他说不过是前朝余党,让禁军随便抓几个人交差了事就行,不必深究。”
沈清辞沉默了。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猫悠长的此起彼伏的呼噜。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银。
“但你知道是谁。”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萧瑾瑜没有否认。
沈清辞想了想,慢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在试探着落脚:“是梦贵妃吧。”他说得很笃定,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说,贵妃是帮凶。”
萧瑾瑜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没有意外,他的居远从来都聪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像月光一样沉静的聪明。
“是。”萧瑾瑜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刺客是她的人,或者说,是太后的人,但她替皇兄挡那一刀,不是为了救皇兄,是为了自己,那一刀,救了她自己和太后。”
他顿了顿,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合欢树的影子在窗纸上乱乱地摇。
“而且,”萧瑾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只说给沈清辞一个人听,“她挡完这一刀,皇兄这辈子都不会怀疑她了,一个不顾自己性命护着他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害他的人?”
沈清辞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逸出,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和无奈,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他是为朝局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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