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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流寇

小说:

清平年

作者:

柏林汀雨

分类:

穿越架空

南水北调的工程比沈清辞预想中更加耗费心力。一行人在扬州一待便是二十余日,从勘测水道到调度民夫,从审核图纸到安抚百姓,桩桩件件,他都亲力亲为,不敢有半分懈怠。

江钦年曾不止一次感慨,说他为官数十载,从未见过像沈清辞这般较真的监御史。沈清辞听完只是笑笑,没有多言。

他站在堤坝上,望着初具规模的水渠在日光下蜿蜒如练,心里想着远方那些因旱灾而颗粒无收的土地,那些因缺水而背井离乡的流民,如今,总算是有些盼头了。

工程渐趋稳定,文书也逐日少了下去。

最后一夜,沈清辞在案头批完最后一份公文,将笔轻轻搁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烛火跳了跳,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窗外月光如水,铺在青石阶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泽。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萧瑾瑜说的话——那人站在晨光里,衣角被风吹起,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问他:“你回来……能不能陪我过七夕?”

沈清辞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快马加鞭的话,应当还能提前几日回京,赶得上。

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薄雾如纱般笼在扬州城外的官道上。沈清辞便与工部尚书等可以归京的官员一起踏上了归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晨色中传得很远。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北行。出了扬州地界,路渐渐变得崎岖起来。两旁山峦起伏,林木葱茏,遮天蔽日,将秋日的阳光切割成零碎的光斑,散落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官道年久失修,碎石遍布,车轮碾过,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老旧的骨头在呻吟。

沈清辞撩开马车的帘子,望着外面渐渐险峻的地势,微微蹙眉。这一带地势险要,人烟稀少,山林又密,正是藏匿流寇山匪的好去处。他吩咐车夫再快些,心里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怕什么,来什么。

刚吩咐完,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尖锐而短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紧接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山林深处奔腾而来,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流寇!保护好大人们!”随行的卫兵拔刀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混着嘶喊与惨叫,像一首混乱的交响。

沈清辞刚要下马车查看,拖着马车的马匹便因打斗受了惊。那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疯了般拖着马车往林子里狂奔而去。车厢剧烈颠簸,沈清辞死死抓住车壁,文书图纸散落一地。

没跑出多远,一支流箭射中了马匹,那马悲鸣一声,跪趴在地上,车厢猛地前倾,沈清辞的后背狠狠撞上车壁,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顾不得疼,掀开帘子准备出去,文书和图纸不能丢,那是二十多日的心血,是大晏南水北调的根基。

圣上派来护送的官兵虽不是精锐,却也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加上萧瑾瑜不放心、派来的几名暗卫,人数虽少,打这些草根匪徒本应绰绰有余。然而这群流寇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且明显被训练过。

上来便有战术地包抄了车队,又极其熟悉地形,借着山林之利,竟将护送官兵打得节节败退。

沈清辞解下马匹身上的缰绳,攥在手里,权当防身之物。他想去找江钦年,可那人早不知跑到了哪里。他当机立断,将几箱要紧的文书扔进路边还算隐蔽的灌木丛里,用枝叶盖好,准备先躲起来,等流寇走了再回来取。

可他还没来得及藏好,便被发现了。

三四个骑着马的男人将他团团围住,马蹄在他周围踢踏,扬起一片尘土。其中一个盯着沈清辞的脸,眼睛一亮,笑着朝领头的流寇喊道:“二哥,你看这个人!真俊!咱们抢了那么多车队,还从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人。带回去给老大怎么样?”

“好啊。”那领头的咧了咧嘴,眼底燃起一种贪婪而炽热的光,像饿狼看见了猎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虽然大哥不让抢官兵的队,但咱们也是没办法,你说是吧?给大哥带个美人儿回去,说不定他还不舍得怪咱们。”他挥了挥手,“抓回去,别伤了他。”

沈清辞知道自己寡不敌众,没有半分犹豫,稳准狠地将手里的缰绳狠狠抽在面前流寇骑着的马腹上。那马吃痛受惊,嘶鸣一声,飞快地窜了出去,马上的流寇毫无防备,被狠狠摔下马来。马匹惊慌乱窜,撞开了包围圈的一个缺口,沈清辞抓住机会,拔腿便跑。

他不知道往哪里跑才能脱险,但搏一搏,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摔下马丢了面子的流寇恼羞成怒,换了匹马,夹紧马腹,径直追了过来。马蹄声在身后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脚步。两条腿的人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马,沈清辞跑出不过数十丈,便被追上了。他猛地回身,使劲挥动缰绳,在那流寇手上抽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操!还敢打我?!”那人怒喝一声,抽出了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别伤了他。”领头的流寇喝了一声,翻身下马,踱步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从眉眼流连到脖颈,又缓缓下移,像是要用眼睛把人剥开,“伤了皮相,可就不美了。”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带走。”领头的松开钳制他的手,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沈清辞被人用粗麻绳缚住了手脚,粗暴地横放在一匹马背上。他挣扎了几下,立刻被人按住了腰,动弹不得。马背颠簸,他的脸贴着粗糙的马鬃,鼻尖全是尘土和血腥的气息。

这一天,大概是沈清辞长这么大最屈辱的一天。

流寇们抢了财物,掳了人,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散落的文书、翻倒的车厢、倒在血泊中的官兵,和被山风吹散的旗帜。

确定周围没有流寇了,江钦年才从藏身的石缝后探出头来。他在工部多年,经常外出办公,流寇山匪没少打交道,知道往哪里躲才不会被发现。流寇一般不劫官兵的车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杀身之祸,以前遇到也多是劫财,不会伤人。可今日这群不仅打伤了众多官兵,还出了不少人命,更重要的是!有官员被掳走了!

被掳走的官员,是受陛下青睐的当朝新贵、丞相大人的独子。沈清辞若有什么闪失,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江钦年顾不得去找散落的文书和图纸,脸色铁青,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如今国力衰弱,山匪兵祸流寇猖狂,却没想到已严重到这种地步。他望着那片幽深的密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急切:“快!拿纸笔来!立刻给朝廷写信——要八百里加急!动员地方兵,搜山救人!”

山寨依山而建,位置隐蔽而精巧,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可以通行,当真是易守难攻。木屋简陋粗犷,到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酒的气息,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兵器和空酒坛。

沈清辞被推进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放在石炕上。

他靠在墙边,尽量忽略手腕处被麻绳摩擦的火辣辣的疼痛,逼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一点点不安压了下去。

他不能慌。

车队里必有幸存的人,他们会给朝廷报信,朝廷会派人来救他。他的名字还算值钱,丞相府不会坐视不管,陛下也不会。他现在需要的,只有时间。但愿自己能毫发无伤地撑到援军来。

正想着,屋外传来白日劫他回来的那个流寇的声音,大咧咧的,带着得意:“老大!我跟弟兄几个在山下给你捡回来了个宝贝!你看了肯定喜欢!”

“什么宝贝?你们今日打猎猎到老虎了?”一道低沉稳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线从房间外传来,像石子沉入深水,不急不缓。

“老大你看了就知道了!是个美人!大美人!现在在你屋里的炕上。”那人话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大虎。”男人的声音添了一丝不耐,“不是说过不许你们随便掳人回来吗?劫财即可,不许伤人性命,不许掳掠无辜。”

“老大,你看了他长什么样子就不会怪我了。你进去看看呗。”那唤作大虎的流寇嘻嘻笑着。

沉默了几息。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沈清辞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抬起眼,冷冷地瞪着面前逆光而立的男人。

男人身量很高,肩背宽厚,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棕黑色,均匀而粗粝,却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眉眼间尽是冷冽的锋芒,鼻梁上有一道刀疤横亘而过,从眉心斜斜划到颧骨,像一道被岁月凝固的闪电。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副凶相,像是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人。

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清辞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愣了一瞬,整个人僵在门口。

“怎么样?老大,我没骗你吧?”大虎在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是不是特漂亮?”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迟迟没有吐出来。大虎以为他看呆了,连呼吸都忘了,没有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大虎继续调侃道:“怎么样?你看你呼吸都停了!美呆了吧。”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大虎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大虎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蠢货!”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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