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被揉碎在云絮里,漏下几缕银灰的光,恰够照亮瓦檐上夜巡的黑猫弓起的脊背。
更夫提的灯笼是唯一的暖色,昏黄一团游过青石巷,惊起三两流萤,却照不穿三步外浓如墨汁的夜雾。
城楼飞檐角的风铃早就锈死,此刻偏无风自动,鸦羽纷扬中,但见酒楼屋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像是谁把夜幕撕了道口子。
闻花亦静坐在桌前,待察觉到空气细微的流动后,收起了笔墨未干的《礼记》,这是明日要交给大师姐的课业。
她吹灭了屋内唯一闪动的火光,本就昏黄的屋内更是陷入了一片黑暗,唯有月光透过纸窗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小主人。”
一黑色绷带裹满全身,徒留一双猩红眼眸的死士恭敬地跪在闻花亦面前。
“嗯,你近日都查到了什么?”
“禀告小主人,裴若安这几日天天通过安插在太子府的线人,给太子妃灌药。”
“哦?”闻花亦身子斜坐,双腿叠交,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依你看,那是灵药还是毒药?”
死士低头,如实道:“属下不喜那药的气味,大抵是治愈灵药。”
闻花亦一点也不意外,她那四师兄本性良善,虽有心复仇,却不会伤害不相干的人。
于他而言,太子妃只是引诱太子入局的引子罢了,四师兄应当是给她留了一条活路的。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原本跪着的死士一瞬消失在漆漆黑夜中。
月光向前推移几分,密密麻麻微不可见的小黑虫在月光里逐渐拼凑出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巨灵大典,魔修。
这是混入魔宫的阿苗训练出来的蛊虫,她时不时就会借用此法向闻花亦传递魔宫的动向。
闻花亦轻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欠儿:“阿苗,你又写错了。”
本聚集在一处的蛊虫闻言一哄而散,似乎是恼羞成怒。
待蛊虫四散后,闻花亦捏了捏眉心,她本是为了拉拢四师兄,才答应下山摧毁聚灵大典,让太子身败名裂,却没想到魔宫的目标竟然也是聚灵大典。
究竟是聚灵大典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那位至高在上的父亲的目光呢?
“在想什么?”
如月色般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闻花亦微微睁大双眸,随后恢复如常,轻轻挑眉。
“有正门不走,非要翻窗,你什么古怪癖好啊,大师姐。”
“不会遇见人,正好。”
易若晴行至桌边,点燃了烛火,随着烛芯的劈啪作响,屋内也逐渐恢复了一阵明亮,连带着离得最近的闻花亦眸中也染上了几分亮光。
故地最容易让人回忆起隐藏在脑海深处的场景,比如,她前几日在这里强吻了自己最讨厌的小师妹。
虽是因为她被前世的记忆魇住了,才做出了身不由己的动作。
但其实,易若晴是有意识的,仅存的清醒理智告诉他,她不讨厌那个吻。
再乖张毒舌爱嘴硬的小师妹,嘴唇也是软的。
借着晃动的烛光,易若晴能很轻易地看清闻花亦的面容,比她前世记忆中的大魔头稚嫩许多。
前世的闻花亦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杀意和疯狂的渴望,常会哼着不知名旋律,一脸愉悦地糟践她的花植。
而眼前的闻花亦,刚入灵霄宗时总是扮作乖巧懂事的模样,哄得师尊和师弟师妹们宠她。
但闻花亦从不在她面前伪装,用她话来说就是:“我太讨厌大师姐你了,装一下都觉得恶心。”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后,做了什么来着?
......
想起来了,她把小师妹打了一顿,关进冷室去了。
虽然从她重生进入灵霄宗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要阻止闻花亦成为修真界大魔头。
可说到底,彼时的她根本没多少记忆,若想了解大魔头闻花亦,还得将这些不明了的零碎记忆拼凑起来。
她凭着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虚假闻花亦,私自拟定了同她生活数年的真实闻花亦的未来,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
而内心隐隐约约感受到的不公平,以及虚与实的参差,在她恢复了部分前世记忆后更是浓烈。
或许,她该对这个乖张毒舌,还没犯过错误的小师妹温柔一点。
易若晴忽然道:“你确实比在临谷村高了些。”
“啧,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呢。”
闻花亦翻了个白眼,易若晴从进窗开始就古怪渗人得很,吓得她以为易若晴发现了死士或是蛊虫。
“临谷村一行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迟早会比你高的。”
“那不可能。”易若晴一口否决。
“你怎么知道!”闻花亦怒气冲冲道。
因为你前世就比我矮。
易若晴不着声色地避开这个话题,指腹触上了闻花亦的温热的嘴唇,继而手掌缓缓抬起,贴合她的侧脸曲线,托在指腹中慢慢摩挲。
闻花亦的嘴角破了一块,那是她咬得太狠留下的痕迹。
“还疼吗?”
“原来你都记得。”闻花亦偏头躲过易若晴温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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