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微简直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
但凡多想一秒钟,她都想要尖叫。
她从未对异性有过什么别样的想法,对他们的感觉一直和对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白痴一样,连基本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刚才应该很蠢吧?真的很蠢吧?
羞赧到极致,鼻腔甚至产生了淡淡的酸意。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把这种战栗到灵魂的颓然给切割出来。
这种情绪复杂又陌生,赵知微甚至分不清楚是跟霍成青真正说上话的关系更大,还是跟自我讨伐的关系更大。
虽然这是一段在她眼里看来无比失败的对话。
她低着头,静静坐在管理员的工位上,面前摊开一本历史书,上面正在描述“新文化运动的意义”。
看起来好像在位会考做努力,实际上,半个标点符号都进不了赵知微的脑袋。
书上所有的字好像都变成了“霍成青”“好尴尬”这类的字眼。
每一张插图都在重播刚才的每一帧。
她已经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了,即便她一直在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但犯过尴尬症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由天由地就是由不了自己。
赵知微拿着笔,无意识地在书上划动。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一页的某人物像,竟然被她给改了!
人家板板正正的寸头,被她涂涂抹抹,变成了——
霍成青的发型。
赵知微面若冰霜地翻了一页,将这一页的少女心事悄悄盖住。
没人知道就在刚刚那一下,她背上冷汗都快要出来了。
如果……她是说如果……
刚才霍成青正好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会不会看到那副肖像图?他会不会觉得眼熟?
……
赵知微被自己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如果”给吓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已经完全意识不到,霍成青想要从二楼看清楚她书页上那一团抽象的线条,并认出来是自己的发型,难度堪比让他当场解出哥德巴赫猜想。
毕竟即便帅如霍成青这样的男孩子,进了一中,也得乖乖遵守校规,把头发理成清爽模样。
放眼望去整个一中,和霍成青撞发型的男生,没有九百也有一千。
甚至赵知微自己班级里就有超过一半的男生是这个发型。
剩下的一半,不是更短的圆寸,就是倔强的超短“杀马特”斜刘海。
胡思乱想间,午休结束的铃声照常响起,打断了赵知微所有乱七八糟的幻想。
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整整浪费了半个小时!
在这么宝贵、安静的午休时间,她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背进去!
但赵知微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谴责自己了。
她坐在位置上,等着楼上的少年不疾不徐地下楼。
大概是看出来她正在等自己下楼,霍成青驻足在最后一节台阶,对着赵知微轻轻点了下头。随后,“翩然”离去。
一直到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背影了,赵知微才猛地站起来,迅速收拾好东西,把图书室的门锁上,一路冲向教学楼。
她有点不想被霍成青发现,自己就是上次那个在体育课被人欺负的倒霉蛋。
反正上次她完全没有跟霍成青正面对视过,应该也没有抬头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应该……能蒙混过去吧?
赵知微有些不确定。
但一想到今天正面对上,对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可能人家早就把这种小事给忘光光了。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鼻腔又开始冒出一点点酸意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子,才把这一串奇奇怪怪的情绪给拍散了。
*
等她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大家三三两两地四散在教室各个地方,抓紧时间闲聊。
看似很正常,但赵知微却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窗外阳光正好,秋老虎还在持续发力,不可能是着凉。
她正准备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却突然跟蔡斌对上了一瞬视线。
对方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到赵知微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还不等她仔细辩驳那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蔡斌旁边围着的那两个男生纷纷极快地瞥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了同款笑容。
他们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有偶尔泄露出来的语气词,让赵知微确定了,对方在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但她没有去管。
只要闲话不传到自己耳朵里,就等于没有。
这并不是掩耳盗铃,而是赵知微一贯以来的生存智慧。
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知道的太多,对自己来说未必是好事。
像是她父母刚去世的那会儿,奶奶一开始是尽力瞒着她的。
可架不住街坊的闲言碎语太多,甚至有好事者特意找到放学落单的她,无比“怜悯”地告诉了她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奶奶大发雷霆,从不和别人脸红的老太太破天荒把对方骂得灰溜溜离开。
再后来,为了还清债务,赵奶奶变卖了父母留下的房产,带着她搬回了老房子里。
也就是他们现在的住所。
这里留下的大多是上了年岁的老人,也是跟奶奶认识了一辈子的老邻居。
大家不愿去戳祖孙二人的痛处,她们才在这样的清净中慢慢恢复了过来。
从这之后,赵知微就很不喜欢去主动探听什么。
她今日所咀嚼的“八卦”,是否也是旁人不愿提及的自卑与伤痛?
她不主动去伤害别人,也不想被别人伤害。
奈何,拥有这般思想境界的人终究是少数,何况是一些还没有开智的高中生。
赵知微才刚刚在位置上坐下,就看到离她最近的何志有拿着水杯走了过来。
边走,嘴里还一直在念念有词。
都快走到赵知微旁边了,她才听清楚,对方好像在说一个名字。
“张贤。”
可能是这个名字,赵知微只能确定这不是他们班的。
她只是多看了何志有一眼,对方却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激动。
不仅对着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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