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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试服名单

小说:

四时食案簿

作者:

照野之外

分类:

现代言情

“名单上还有谁?”

陈小满站在宋宅院门内,没有继续往外走。

夜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将她外套下摆吹得贴在腿上。宋明章隔着几步站在旧账房门口,脸色沉在廊灯照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小满往回走了一步。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名单上不止宋晚一个人。”

宋明章垂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

“还有孩子。”

院子里静得只剩木窗被风碰出的轻响。

陈小满脸上没有立刻显出情绪。

像是这句话太短,她一时还没听明白。

“什么孩子?”

宋明章看着她。

“你。”

陈小满站着没动。

叶知味已经走到她身边,没有伸手扶,也没有替她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小满才问:“名单上写我的名字?”

“没有正式名字。”

“写了什么?”

“乳儿。”

宋明章声音很低。

“试服者饮汤后,观察口舌麻木、心悸、出汗、呕吐。之后正常哺乳,再记乳儿有没有嗜睡、吐奶、哭声变弱。”

陈小满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已经看过许多旧账。

有人将白秋娥的点心换掉,把坏味记在她名下;有人往程青禾的酸梅汤里放安神散,再拿桂花遮住苦;也有人将冬一挂在宋明章名下,准备让宋晚先喝。

可她仍没想到,那张账会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也写进去。

不是名字。

是“乳儿”。

像记录一只碗、一桶汤,或者一份用来观察后续反应的东西。

“她们想让我喝那碗汤?”陈小满问。

“不是直接喝。”

宋明章刚说完,自己便停住了。

这句解释太像梁玉慈。

不直接入口,便仿佛不算试在孩子身上。

陈小满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宋明章没有重复。

“你什么时候看见那张名单?”

“冬至当晚。”

“宋晚喝以前,还是以后?”

“以后。”

“以前你知道什么?”

宋明章沉默片刻。

“知道她会先试一小口。”

“为什么是她?”

“母亲说她产后畏寒,和我要用的是同一类暖身方。她先试过,如果反应平稳,再调整剂量。”

“你同意了。”

“我没有明确同意。”

陈小满忽然笑了一声。

“又来了。”

她笑得很轻,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你们宋家最会的就是这个。没签字,叫没有同意;没亲手端碗,叫没有让她喝;孩子没直接入口,叫没有拿孩子试。”

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天你坐在那里,知道她会替你先喝。你没有起身,也没有把碗倒掉。”

宋明章嘴唇动了一下。

“是。”

“这就叫同意。”

这一次,他没有再辩。

叶知味看向旧账房。

“回去。”

蒋律师站在门边:“今晚的会面已经结束。”

“宋明章刚刚补充了与冬一试服记录有关的事实。”叶知味说,“既然账房里保存着目录和原始材料,现在就应当把能够核验的部分登记下来。”

“这不属于双方提前约定的查阅范围。”

宋明章转身推开门。

“我同意。”

蒋律师皱眉:“宋总,这不是你个人——”

“我当时在场,也在那张试服单上签过字。”

梁玉慈还坐在长桌后。

她显然听见了廊下的对话。白瓷小碗已经被管事收进盒中,那本冬宴内账却尚未归柜。

她看着重新进门的几个人,脸上没有惊讶。

“明章,你以为现在多说一点,就能显得自己与这件事无关?”

“我没说与我无关。”

“那你把他们带回来做什么?”

“找试服单的目录。”

梁玉慈的目光冷下来。

“原页已经不在。”

“目录还在。”

宋明章走到东侧第二排柜子前。

柜门分上下两层,上方存宴席明账,下方是西厢内账。每本账脊都贴着窄纸条,年份写得很小。他没有翻找太久,从最里侧取出一本蓝灰色的薄册。

不是宋晚带走的蓝簿。

只是旧账房的文书目录。

封面写着:

冬令单据索引。

梁玉慈没有阻拦,只对蒋律师说:“全程记录。”

叶知味先拍下册子原始摆放位置和封面状态,才示意宋明章翻页。

目录按编号登记。

冬宴采买、厨房出入、席面分配、佣人夜食,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原始单据页码或存放位置。

翻到冬一时,宋明章停了。

纸页中央有三行:

冬一暖身方,配料另单。

冬一试服观察,西小房一人,乳儿一名,另页。

试后若安,方可转明章少爷。

陈小满盯着最后一行。

“所以宋晚和我都没事,才轮到宋明章喝?”

没人回答。

这已经不是梁玉慈刚才说的“冬一最初为明章准备,后来转给宋晚调理”。

真正的顺序写得很清楚。

宋晚先试。

哺乳后的孩子也要观察。

母女都没有明显反应,才说明这道方子可以再给宋明章使用。

冬一挂的是他的名字。

承担风险的人却排在他前面。

“谁写的目录?”叶知味问。

梁玉慈道:“账房文书。”

“具体姓名?”

“邱素兰。”

正是她们多次听见的邱妈妈。

“她还在吗?”

“几年前去世了。”

“目录内容依据什么登记?”

“各单据标题和内账安排。”

“也就是说,确实存在一张名为‘冬一试服观察’的单据。”

梁玉慈没有否认。

“存在过。”

“谁制作的?”

“我让人做的。”

她答得很平静。

陈小满抬起头。

“你终于肯认了?”

“我从来没否认安排过观察。”

梁玉慈说。

“有风险的调理方,本就应当记录服用后的反应。”

“正常用药的观察,是医生根据病情决定。”余先生此前说过的话在陈小满脑中异常清楚,“不是你在家里挑一个产后的人先喝,再拿她刚出生的孩子看反应。”

梁玉慈看着她。

“那时没有现在这样完善的规范。”

“二十年前的人也知道不能拿孩子试。”

陈小满指着目录。

“你写的是‘乳儿一名’,连名字都没有。”

“当时孩子尚未正式登记。”

“她有小名。”

陈小满声音不高。

“她叫阿满。”

长桌边安静了一瞬。

梁玉慈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内账不记小名。”

“因为记了名字,就不像一项可以随手观察的东西了。”

叶知味看向目录前后几页。

冬一试服观察的编号是“冬内十七”。

前一项是暖身方配料单。

后一项是西小房夜间照护记录。

三项原本应当连续存放。

如今对应的文件格里,只剩西小房照护记录。前两份都不在。

“暖身方配料单也被宋晚带走了?”叶知味问。

“可能。”

梁玉慈道:“那晚旧账房很乱,部分纸张被拿走,部分被烧。”

“谁烧的?”

“邱素兰。”

“按谁的要求?”

梁玉慈没有回答。

宋明章低声道:“她的。”

蒋律师立刻道:“这是宋先生基于旧事记忆作出的个人判断。”

“我看见她让邱妈妈烧。”宋明章说,“先烧试服观察的誊本,再烧西小房的照护记录。”

“照护记录还在。”叶知味说。

“现在这本是后来补做的。”

宋明章伸手翻到后一项对应的记录。

纸页上的字迹整齐,日期连续,却没有出现冬至当晚。冬至前一日之后,直接跳到三日后。

中间那一页被重新装订过。

线比前后都新。

叶知味拍下书脊和缺失处。

“原记录写了什么?”

宋明章摇头:“我没看全。”

梁玉慈却道:“宋晚当晚情绪失控,打碎器皿,抢夺内账,还带走孩子和冬三桶。记录这些,没有意义。”

“对谁没有意义?”陈小满问。

“对查明汤的成分。”

“可对查明她为什么逃,有意义。”

陈小满看向那只被重新装订的账册。

“你把她受过什么、做过什么全删了,只留下你想让人相信的几句话。等她不在了,再说她精神不稳定。”

梁玉慈没有出声。

叶知味指着目录第一行。

“暖身方配料另单。配料单从哪里生成?”

“西厢定方后,交药材铺配料,再由厨房煎煮。”

“哪家药材铺?”

“广济堂。”

这个名字余氏旧药簿里出现过。

余老先生曾记录:广济堂伙计来问乌头炮制,称宋宅急用,恐混入生草乌。

“配料由谁去取?”叶知味问。

梁玉慈道:“宋宅有人。”

“目录应当有签收索引。”

宋明章向前翻了两页。

冬令采买中,确实有一项:

广济堂冬方正料,制附片、炙甘草、黑豆、生姜等。

正方取药:明章少爷。

陈小满看向他。

“你亲自去的?”

“是。”

“你知道拿的是什么?”

“知道是暖身方,不知道具体剂量。”

“为什么你一个宋家少爷,自己去取药?”

宋明章的脸色有些僵。

“母亲说这方子与我有关,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你取回来以后交给谁?”

“邱妈妈。”

“有没有其他药?”

宋明章看向目录下一行。

那里有一处被墨水涂过。

纸面虽然黑,仍能看出下方原本写过字。叶知味调整手机角度,用侧光照过去,只勉强辨出:

另包……西厢。

“这行为什么涂掉?”她问。

梁玉慈道:“账房作废记录。”

“作废什么?”

“药铺送错过一份东西,未使用,已经退回。”

“什么东西?”

“时间太久,我记不清。”

陈小满冷笑:“你连叶婆婆十八年前收了多少钱都记得,偏偏不记得冬方另包了什么。”

梁玉慈的眼神沉了沉。

宋明章盯着那片墨迹,忽然说:“我见过另一个纸包。”

“在哪里?”叶知味问。

“我从广济堂回宋宅以后,邱妈妈手里已经有一个小包。颜色比正方的药纸深,没有广济堂的大章,只盖了一个小红点。”

“里面是什么?”

“我没打开。”

“闻到过吗?”

“有草木苦味,比正方重。”

“你问过?”

“问过。她说是煎坏后补味用的药引。”

“你信了?”

宋明章没有回答。

陈小满道:“你只是又没反对。”

宋明章垂下眼。

“是。”

目录只能证明曾有一份被涂销的另包记录,不能证明纸包内容。

叶知味没有继续逼着他猜。

“需要查广济堂签收底单。”

“广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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